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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可一沒立刻將手抽回去,就算她想拼命地使勁兒,一時間也使不上來。所以蕭弦依然將她牽著。兩個女人的手指這會兒都被風吹得冰涼,甚至還有些麻木,卻始終能感覺到被對方糾纏著的力度。
“可一,我之后補償給你最漂亮的燈籠,好嗎?”蕭弦溫柔又急切地求和,她確信杜可一聽得懂她在說什么事情,杜可一雖不再裝傻,但還是說:“一個燈籠而已,師傅沒想起來,也正常嘛。”
“我與醉歡之間,師傅不必什么都一碗水端平,更何況我已經虧欠您那么多了,怎么敢再貪求其他呢…”杜可一沒正視蕭弦,她的笑語有一半藏在光影之外,蕭弦看著的她側顏,分明在苦中作樂,口是心非。
蕭弦心揪一陣,繼而開口解釋道: “我,我沒想一碗水端平…”
“并且你,你還是…”是什么?蕭弦說不出口,有股熱血驟然沖遍她全身,迫使她趕忙轉變口風道:“你是我第一個收的徒兒,萬事也應該先考慮下你的所需,所以我……”
還不等蕭弦把所以個什么講完,杜可一便輕輕脫離她的手,溫和地回道:“好啦,不妨事,這天真的冷下來了,我們快回去吧…”轉身又要走開,走得更決然。
兩人前后默默走著。
這根本不是補償不補償的事,杜可一很清楚,必須怪她太貪婪,到現在都還不能接受,蕭弦對她的好不過是出于同情,不過是對弱者平等的善意。這也就意味著,無論換作誰來頂替杜可一的位置,蕭弦都會對那個人,這么好。
再說,蕭弦所謂的補償又能補償個什么出來呢?某件遲到的物品,根本不是杜可一想要的,她想要的東西,蕭弦不會給。
杜可一的心,現在空得像個剛挖開不久的無底洞,她恨不得立刻縱身跳下去,不斷下墜,永不見天日。
而蕭弦卻正在洞底等她,在一片漆黑中打轉,尋不見出路的同時,更不知何時能等到杜可一落下。
回顧自己剛才說的話,蕭弦很清楚自己其實有想告訴杜可一,她是特別的,這跟她是自己第幾個徒女之間,毫無關系。奈何,蕭弦拿不準說出這句后將會承擔怎樣的后果,杜可一又會理解到哪一層去?何為正解,何為誤解啊…蕭弦是在領著自己兜圈子,如果真對杜可一抱有那種感情…蕭弦感覺自己得多么無恥,竟然會肖想杜可一這個令她敬重之人
蕭弦也自知是個榆木腦袋,怎么會笨到再惹杜可一不悅,然而杜可一到底為何如此在意呢?這點蕭弦不敢細想,若是企圖將其弄明白,又得落進更加無恥的圈套中——難道人家一個好好的女孩子,會對你個女人產生什么想法嗎?就像你一樣,明明就已經肖想過了,還如此虛偽,臨到頭也不敢承認。
各種各樣還前后矛盾的思緒將蕭弦絞得寸步難行,她想先冷靜,事情留到明日再解決。所幸杜可一跟她有著相同的打算,先回避著吧,不過杜可一更期望自己能一直回避下去,日后蕭弦最好也別再提起來如何解決。
“師傅,早歇,明天見。”
“好,你也一樣。”
兩人回去,杜可一的表現已全然不見情緒波動過的痕跡,同蕭弦道了別,便回房睡覺。次日照常習武,亦無例外。白日間杜可一對昨晚的事只字不提,蕭弦也只好接受現狀,背地卻喚門人,讓他趕緊快馬加鞭,去買蜀州境內最漂亮的燈籠回來,并且務必于黃昏前送到。
榆木腦袋只是沒花言巧語,但態度肯定端正,木頭也不言語卻生長得筆直,做遠比說重要得多。依照杜可一對自己的禮貌,直接把燈拿出來給她,她大概不會直白拒絕吧?蕭弦想著,這雖然有些強迫的意思,但蕭弦只能出此下策了。
當晚,練功房內,在幫杜可一排解內力前,蕭弦怪難為情地將燈請出來。杜可一猶豫著推辭了幾下,等到真將燈拿在手上時,她還是會心笑了。
“蕭弦,你這人真是的,干嘛那么較真啊!”
“都說了,沒必要的嘛…”
“還買那么好看的…得花你多少無用的心思…”杜可一提起手上的燈,不敢照亮自己淚眼,小聲小氣地在嗔。她的喜悅,此刻表現出來有點像埋怨,畢竟好不容易快接受自己對蕭弦而言也沒什么特別的…
蕭弦聽了還以為杜可一真嫌自己多事,是在強迫她接受遲到的好意,趕忙上前問道:“可一,是不喜歡這燈嗎?”
“抱歉,原諒我只能…”
不等蕭弦繼續焦急解釋,杜可一回身就已經將她攔腰抱住,口中囁嚅道:“師傅,對不起,對不起…”
“都怪我任性,都怪我…您千萬別道歉…”
“杜可一再也不會任性了…”
蕭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給抱得愣在原地,渾身似乎膠固了。至于杜可一囁嚅什么,她片刻后才勉強聽明白,杜可一在責怪她自己。對此,蕭弦沒再多說,而是抬手回抱住了她,這次一抱,不自覺便抱得很深,好似在怕杜可一化成風又逃走。
“師傅,您原諒我吧…”杜可一在蕭弦的耳邊道,有些哭腔。
蕭弦聽得心軟進棉花里,回應道:“你沒錯啊…杜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