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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膝觸地時,大地為蕭弦發出震動,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著,均未聽見遠方傳來的馬蹄聲。蕭弦更是什么都聽不見,也感受不到,繼續艱難地折疊著自己,還差一點雙膝就要跪地時,猛然,她感覺自己根本喘不上氣。
窒息僵持著,蕭弦質問自己終究還是不能跨過尊嚴嗎?尊嚴真的比杜可一的性命還重要嗎?!一瞬間,她又想哭,淚水遲遲不落的同時,那只偏要撐住她尊嚴的腿也彎不下去。
“蕭弦!你打算半途而廢嗎!”
“跪啊!君子說話算話!你快跪啊!”
那是觀看她下跪的全體看客同時發出的急切心聲,力有萬鈞沉,狠狠壓得蕭弦直不起腰來。倔強地仍是撐著刀半跪,蕭弦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該怎么辦,卻終于感到了大地因低吼產生的震動,隨后她聽見另有一個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蕭弦你立刻給我站起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蕭弦的,霎時間被聲音抓過去,集中到同一個方向。那林蔭間馬蹄疾馳,揚塵漫天,人們瞳孔逐漸放大才看清,馬上坐著一名茜衣女子。
女子口中不斷的大喊也接連傳到人們耳中:“你給我站起來!蕭弦!我不準你跪!別讓我看不起你!!!”
“別讓我看不起你!!!”
追著話語,她的馬也被急勒至蕭弦身邊。毫不猶豫,那女子幾乎是滾跌下馬來,但堅持著拖動腳步走到呆看著她的蕭弦眼前,伸出手就要將蕭弦硬生生拽起。
肉眼可見她的吃力與努力,她嘴里還在不斷重復方才的命令:“你給我起來!不準跪!”
“不準跪!聽到沒有!趕緊給我起來!!!”
蕭弦被女子拖拽著,漸漸拔離地面,但腿腳還是軟的,需要女子來扶才勉強地站穩。不轉睛地只呆看著女子,蕭弦的眼淚已毫不受控制地涌動出來,極迅速就流得滿面,然后她慟哭著念叨:“可一…可一……”
但杜可一臉上卻是狠狠的,對她幾乎是兇道:“哭什么!不準哭!”
“蕭弦!你可是堂堂玉腰奴!是蜀州蕭家前任家主!!!”
“這世上有任何東西值得你下跪的嗎!!!”
對蕭弦兇完,杜可一把淚流不止的她抱緊,轉臉就對門內的人怒目吼道:“你們算什么東西!讓她給你們下跪!”
“就你們也配嗎!!!”
老者被杜可一這么一吼,也是虎軀一震,緊接著很氣惱地反駁:“是她蕭弦為求藥答應補救她曾經的過失!我們又沒逼她!”
杜可一聽罷自是不甘示弱,指著他的牛鼻子,繼續發起攻勢:“你這個死老頭懂什么?!當時你在場嗎?!你就要求她補救?!”
“你又哪來的立場和權力審判她!!!”
“不過是借著她有求于你,釋放你高高在上的所謂正義!!!”
“羞辱她取樂而已!!!”
“你…!一派胡言!”老者被杜可一批判得無力辯駁,隱秘的私心被揭開,他已是惱羞成怒但又忌憚著蕭弦的武力,只能表現出齜牙咧嘴。
“你倒是反駁啊!你解釋你憑什么羞辱她啊!”
杜可一情緒激動地還要繼續質問,蕭弦心知再讓她繼續下去,求藥就肯定難有后續了,于是趕忙站直,擋在她面前阻止她:“別說了,可一!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別怪他們!怪我丟人了!”
不料杜可一聽罷卻更是上火,勃然大怒,在狠打了蕭弦胸口一拳后,揪住她的領口吼道:“蕭弦!你再敢給我自輕自賤試試!!!”
“不就是求藥嗎!不就是死嗎!寧愿死,我也不允許任何人羞辱你!你明不明白!”
“我……”蕭弦愣住了。
然后,杜可一硬擠開蕭弦,再對那群人吼:“你們不愿意治就別治了!誰稀罕!至少本小姐不稀罕!咳咳咳咳咳…”
一連串急驟的咳嗽突兀地澆滅了杜可一的盛怒,在場所有人也都傻眼了,聽著她咳嗽半天,他們才發覺原來她就是病人!但她這個堅決要將交易搞砸的態度更令所有人震驚無比,沒見過那么傻的,還真不要命了?!再聽她這咳嗽,恐怕確實急需救治。
“可一…可一…我們…”蕭弦在淚光中戛然而止。
“咳咳咳…”杜可一手指緊緊嵌著蕭弦的胳膊,她已經咳血了,態度仍然堅決。
現在換蕭弦將杜可一接住。面對這種情況,蕭弦沒法說出叫杜可一別執拗,救命要緊之類的話。因為蕭弦很明白,杜可一從來都是將她蕭弦看得比自己還重,正如此刻,為了蕭弦的尊嚴,她連死都不在乎。
雖然目睹了此狀,病人正在自己眼前,白頭老者卻冷眼不為所動。他只愁怒氣沒處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