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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離開前,我又回頭看了蕭弦一眼,連她最熱愛的武藝她都無法重拾,到底還有什么能夠激勵她?跨出門檻,我的心也隱隱作痛,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錯了。
雨停了,我又來到蕭弦窗下,聽她在酒醉中吟詩。武場那天的意外發生過后,她再度醉于酒精,吟詩時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但這些都不是埋在胸腔里的那一種。
不知過去多久,忽而有韻律的詩句被打斷,蕭弦念叨了一句:“杜可一,你明明說過永遠陪在我身邊…”
“為什么就食言了呢…為什么…”
其實這并不新奇,我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她的質問。但直到今天,我方才看到,她是對著一張紙條在問,最終她又將紙條裝進她的荷包。
原來荷包里還裝著杜可一對她許下的一個承諾。不知她多久便得知了這個許諾,如果是在杜可一離去之前,我想,這必定比杜可一離去之后才得知,更加痛苦。
既然活著已經那么痛苦,蕭弦當真沒想過殉情而去嗎?是對武學的追求還在牽絆著她嗎?或許吧…更或許是杜可一留給她的信,那信所寫的內容給了她活下去的指示,對此我就永不得而知了。
但好消息是,王曼姿和張嵐兩姐妹回來了,帶著一身傷,帶著她們千辛萬苦才尋找到的青崖石蘭。
那兩姐妹根本不知發生過什么,手里捧著藥,興沖沖地一路就跑到蕭弦面前,攔也攔不住。
“蕭姑娘!杜姑娘有救了!”
昏黃夜燈下,青崖石蘭只有小小的五株,半蔫的紫色花骨朵耷拉在比它更先死去的莖梗上,簡直瘦弱不堪。張嵐幾乎是將石蘭高高舉起,想向四周沉默的人們證明,它氣數未盡,還能救杜可一于水火。
但依然沒有任何人表現出欣喜,張嵐和王曼姿對周遭的一切萬分的不解,她們問杜姑娘人呢?并無人回答。只有蕭弦默默伸出手,接過石蘭,順起眼睛低頭,久久地凝視。
“蕭姑娘你們怎么都…”張嵐低聲又問,這時王曼姿已經明白了過來,拍拍妹妹的肩,搖了搖頭。
沉默不知盡頭,突然,蕭弦冷笑了一聲,那一聲里包含的自嘲又很苦,苦到令人肝腸寸斷。
緊接著,蕭弦又發狠地雙手將石蘭絞碎,一團枯草被她踩死在腳底,她對我們大吼道:“我已經把一切都毀了!因為沒有什么用!”
“根本沒有任何用!全部都毀了!”
場面出乎所有人預料,特別是那兩姐妹,但誰也無力去阻止蕭弦正在進行的破壞。她將桌面上的信一封一封地撕毀,東西統統打翻在地,隨后她抽出劍和刀,徑直沖進無盡的濃夜。
不知她還能再去破壞些什么,或者毀滅掉些什么。
蕭弦的劍在黑暗中狂舞,無數罡風刮起,天裂之后,落下一場暴雨。屋外電閃雷鳴,林景嵐讓我們別去找蕭弦,讓她發泄一下吧。
她就這樣一直舞到筋疲力盡,最終躺倒在泥濘之中,四肢鋪張地任大雨宰割。我撐著傘,慢慢走到她身邊,我想把傘朝她傾斜,卻只能讓更多的雨流匯集起來,將她的面目徹底模糊,雨水代替淚水。
次日下午,蕭弦換了身干凈衣服找到張王姐妹道歉。姐妹倆已經了解到她們不在的時間里都發生了什么,蕭弦還沒開口,她們就給了她一個擁抱,并怪自己來晚了,沒能及時救下杜姑娘。
“不!不…不怪你們…”
“都怪我…最后甚至沒能…好好陪陪她…”蕭弦畏懼地單手捂住自己的臉,踉蹌地往后退去,直到坐在椅子上。
“蕭姑娘…我們振作起來吧…”
“至少你還有我們,還有我們這群姐妹啊…”王曼姿不知她的所言是否強人所難,她猛然回想起自己失去親人那會兒的痛苦。
所以王曼姿不再多言,張嵐也知趣沉默,就看著蕭弦拼命地壓制過去的種種回憶,再聽她滿是不自信地低聲問:“我…應該如何振作?我還擁有什么?”
“您還有一身武藝啊!”張嵐立即回她。
“林家還需要我…對嗎?”蕭弦抬起眼來,滿臉都是追問,不等人回答,她又低下頭自言自語:“對,對,林家還需要我,我要幫她們,我必須幫她們。”
“我應該幫她們…我必須幫她們…”
快入秋了,還有不到兩年,就是下一屆武林大會,林家要在江湖上成立名正言順的門派,必須趕在那之前。對于習武而言,留給她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短短兩年必須讓整個門派成氣候,并非易事。
可以說,林家除了蕭弦,不可能再有人能幫到她們。三日后,蕭弦正式收拾好了自己,她盯著鏡子里自己清瘦脫相的臉,她告訴自己要振作。
這次亮相蕭弦再度穿上她的官服。她把衣服拿起來,鄭重地一個角一根縫地看了又看,正準備穿上,忽然發覺袖子里面有個小褶子。蕭弦于是自然地用手指去撫平,卻感覺不對,那不是一個簡單的褶子而是一個縫合的裂口。
“…這是什么時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