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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流民起碼有五百人,而月泉石周圍的游人卻只有幾十,人人自危。
兩邊的山路走不了,下山不能下,他們驚恐尖叫著,一窩蜂往山頂爬。山頂的廟宇眾多,會有僧人開門接納的,還怕擋不住這些吃人的流民?
往山上跑的時候,流民越來越多。
起先是三個身強體壯的家丁折下樹枝,給她們斷后。
后來又有流民從西面來,剩下三個家丁也斷后了。
臨近黃昏,天越來越黑。溫畫緹的體力逐漸支透,手指仍拼命抓著樹樁在爬。蕙蘭亦是滿頭的汗,比她前面兩步,“緹娘,緹娘!咱們再堅持一會兒,往上爬就有寺廟了!”
她的腿酸痛不已,連氣都喘得累極。
實在爬不動了,溫畫緹抱緊肚子喘氣,嗓音絕望又沙啞:“蕙姐姐......我不行了,我爬不動了!你趕緊爬,別管我!”
腿快斷了,就在她累的要歇下時,萬蕙蘭突然抓緊她的手:“歇什么歇!趕緊!我拉你接著爬!”
她的眼睛突然濕透,再來不及多想,咬緊牙,用力握住萬蕙蘭的手。
然后就是這一刻,旁邊突然有人喊:“溫娘子!溫娘子!快來這兒!你們快來我這兒!”
溫畫緹轉頭一看,天色森黑,此人躲在樹樁后,長著與范楨一模一樣的臉。
記憶里有道影子撲閃,她看著正往山頂爬的流民,最后毅然決定抓住蕙蘭的手,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帶著她們穿過幾從灌木,最后躲在山腰的草垛子里。
雙腿麻得已經不足夠支撐她蹲著,溫畫緹一屁股坐下,小小喘了兩口。
借著朦朧的天色,她輕輕掃了眼身旁的男人。這張臉神似她的丈夫,只不過比范楨要黝黑。
她想起來了,他叫吳定,是董玉眉的奸夫,米店送米的伙計——只是再一打量,吳定身上也十分破爛,與那些流民沒差。
溫畫緹抓緊蕙蘭的手,提高警惕。
吳定似乎也察覺到她二人的害怕,等山腰流民的身影消失后,他小聲說道:“溫娘子別怕,我不是吃人的。我逃亡的時候混入這伙流民,才變成這樣。要不了多久,洛陽的官府就會來鎮壓,咱們只消等待。”
除了等待,他們的確也做不了別的。
不得不說,吳定找的草垛真隱蔽,尤其天色一點點黯淡,她們藏在這兒更是看不見一點人影。
一盞茶的功夫,她聽到蟈蟈叫聲。
深秋的蟈蟈已經很少了,她豎著耳朵細聽,先是叫了三遍,又是叫了五遍。
溫畫緹陡然一喜——這是她與長歲約定的暗號。
她模仿蟈蟈,嘗試叫了七聲。長歲耳朵果然靈敏,立馬尋著聲音找來。
他看見吳定也在時,險些拔出刀。溫畫緹急忙攔住,“噓,是他幫了我和蕙娘。”
長歲收刀入鞘,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他。
很快,山腳陸陸續續點燃火把,是官府的人來了。官兵們飛速把五神山包圍,開始捕抓流民。
找到他們的時候,長歲把照身帖亮出。當初程珞幫他們制作照身帖后,還和洛陽的府衙打過招呼,因此官兵并沒有為難,很快放了他們。
一行四人往山下走,吳定也在其中。
帶來的家丁都找到了,雖然跟流民打斗時有些輕傷,但并不礙事,擦藥養養就好了。
她和萬蕙蘭登上馬車,吳定突然可憐地看她們:“求溫娘子也帶我走吧!小的愿意給娘子當牛做馬,只求娘子賞口飯吃。不然留在郊外,小的一定會被那伙流民吃掉......”
雖然熟人的出現很意外,不知是巧合還是預謀。但畢竟是吳定幫了她和蕙蘭,那群流民已經餓到饑不擇食,即便有預謀,也帶回去再審問。
溫畫緹點點頭,讓長歲捎上他,就坐在趕馬的車板上。
一場禍事有驚無險。
馬車內,她和萬蕙蘭相互依偎,蕙蘭鉆進灌木的時候不小心劃傷手,溫畫緹用帕子給她包住。
萬蕙蘭凝視她包扎的動作,小聲問:“救我們的男人是誰啊,他叫你溫娘子,你們是不是認識?”
溫畫緹點頭,“嗯,我那邊米店的伙計,以前碰過面。”
萬蕙蘭低聲笑,“這伙計模樣倒是挺俊。不過你回去可得仔細問好,你說咱們躲流民,偏巧碰見了他。不懂是老天爺愛捉弄人,還是別有意圖?”
“姐姐放心,我會的。”
萬蕙蘭往后靠了靠,嘆氣:“今日的事太過古怪,我雖知道最近有幾個州縣爆發戰亂,可離咱們還挺遠的。也沒聽到風聲要打到洛陽啊,怎么突然城郊多出這些流民?”
溫畫緹抱緊被褥,尋思:“難道真有起義軍往洛陽來,官府怕引起民亂,就瞞著沒貼布告?”
“你說得也不是沒可能。剛剛府衙的官兵趕來竟如此快,可見早就知道城郊有流民!但若是真的,他們瞞著不說,又有什么好處?”
“如果他們不說,就可以裝作不知,不用上報到京城?”
溫畫緹突然聯想某個關竅,心恐如蟲蟻爬背,“聽說洪州的官府,就是與起義軍相勾結,導致暴亂怎么壓都壓不下。咱們洛陽的官府,會不會也......”
兩人一時沉默,面面相覷。這些只不過是她的猜想,雖有幾分可能,但到底不為真。
萬蕙蘭拍了拍她的肩:“應該不至于,先別自己嚇自己。洛陽現在還算太平,咱回去好好待著。要是洛陽有異樣,咱做打算還來得及。”
溫畫緹點點頭。
馬車駛進了青石巷,萬蕙蘭家就在隔壁,下車便到了家門。她與溫畫緹揮揮手,臨別前再三叮囑,要她留心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