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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畫緹看見熟悉的垂楊、滿湖栽種的荷花,不由愣住了。
每走一步,都恍若隔世。她喃喃:“這個地方,我好像來過。”
何珺回過頭朝她笑,“此園月初才開始修建,溫娘子何時來過?”
何時來過?
溫畫緹蹙眉盯向掌紋,是啊,月初才建園,她怎么會來過?
溫畫緹開始尋思,直到她登上亭臺,看見湖邊立的一塊碑石,驟然想起——她見過,她的確來過,竟是在她的夢里!
心臟高懸,她飛快朝碑石走去。
她荒唐可怖的夢,竟都在一點一點變真。那么這塊碑,是否就是衛遙的……
她嚇得手腳發抖,步步逼近,似是要求證什么。
直到赫然看清整塊石碑,她突然愣住——因為這塊石碑和她夢里又不一樣了,只是一塊無字碑。
無字碑,什么字都沒有。
“這是表兄的衣冠冢。”
何珺突然道,“溫娘子,表兄已經不在了。今年三月清剿叛軍,我也在麓山和表兄并肩而戰。表兄說,你若不回信,他就要一直打戰,直到剿盡天下所有匪寇。”
“因為你小時候喜歡將軍,他這些年不要命地打戰,最深的刀傷都到腰骨,就為了成為你心目中的英雄,成為你最喜歡的人。他一直在盼你回頭看他,可是沒有等到。”
溫畫緹兩耳轟鳴,一時呼吸不上。
她緩緩蹲下身,仿佛被抽盡血的木偶,用力抱住石碑。
眼淚如洪水決堤,她低著頭,起先還是小聲抽泣,后來抽泣不動,突然悲咽哭出聲。
為什么,怎么又和夢里一模一樣了?
可是這次她沒有嫁給別人,剛動看親念頭的當晚,她就夢見他了,后來只能作罷。
她哭得氣喘不上,狼狽的濕眸望向何珺。已經不記得他是誰,魂魄離散,只不停哀慟地喃喃:“可是我也沒有成婚啊,難道沒有成婚,他也還是這個結局嗎?”
何珺并不懂她在說什么。
見她哭得如此傷心,只好低嘆,遞出一塊手帕:“溫娘子,逝者已逝,節哀順變。”
她蹲在地,仍抱住石碑在哭。
何珺的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咽下。
“表兄臨終前還有句話,想托我問你。你以前說自己想嫁將軍,如今他可是你心中最受矚目,頂天立地的將軍?”
溫畫緹哭著點頭了,“他是,其實我從最開始,想嫁的人就是他,后來我們都錯過了。”
她掰著指頭哽咽,“錯過了五年,再相遇也沒好好說過話。其實他的信,我都看了,只是想和他斷開,才一直沒回。每封信的尾巴,他都問我要不要成婚......早知今日,我就該給他回信了......”
何珺聽完頷首,輕拍她的肩,聊作寬慰:“你們以前不一塊在應天書院上過學嗎?他給你留的很多東西,都在應天書院里。你若有空,就去看看吧。”
何珺說完這句便走了,只留下她望著滿湖荷花,兩眼發怔。
……
溫畫緹重回應天書院這天,是第二日。
書院的入門處,有塊多年飽經風霜的赑屃。
當年她入學堂那會兒,赑屃就在入門處了。赑屃的旁邊還有青石影壁,上面刻著“蹇蹇三事,師師百僚”。
穿過一條又一條游廊,在堂外,她聽到蟬鳴聲中夫子授業。
溫畫緹撿了處石階而坐,開始尋思,衛遙留給她的東西究竟要在書院哪里找?
那天何珺也沒說清就走,她光顧著落淚,心思全然沒再其上,也忘了問。
她抱膝而坐,心里正難受,突然瞥見旁邊花圃竟有一叢新生的牡丹。
她記得,以前書院是不種牡丹的,京中也不時興牡丹,愛花之人少之又少。
難道這些新生的牡丹,就是何珺說,衛遙要留給她的?
她喉嚨哽咽,埋頭小聲抽泣,更是說不上話。
忽而風起,天灰蒙,就快下雨了。
溫畫緹抱著膝蓋呆坐,絲毫感受不到風聲,直到雨凝結,洋洋灑灑從天而下,落進她的烏發。
她還在盯著那叢牡丹,紋絲不動。就在此刻,寬大的骨傘突然撐在頭頂,遮去漫天的雨。
綠袍影兒落在她腳前,溫畫緹怔了會兒,腦袋放空,也不知所動,上方的人卻在此時開了口。
他的嗓音清澈,帶著摯誠笑意:“小娘子,重新認識下,我姓衛,字行止,路遙且行止的行止。”
溫畫緹猛然抬頭,正見是他——
她不敢置信,又揉了眼睛,再睜開、睜大,竟還是他!
已經有半年沒見了,熟悉中又夾帶幾分陌生。欣喜之余,她竟然開始慌張、害怕,呆呆望著他,忍不住顫抖。
那人撐著傘,慢蹲下身,突然伸手擦去她的淚:“你叫皎皎是嗎?皎皎云間月的‘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