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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種,都不會像顧莫猙這樣,明明知道鳳璟想要什么,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不卑不亢軟硬不吃的模樣,簡直可以寫進教科書里當教材用。
鳳璟幾乎在生氣了。
之所以要說“幾乎”,是因為鳳璟此刻的狀態,比起可以直接動手或是動口的“生氣”,更接近于一口氣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的——生悶氣。
“那更用不著你送,我們是兩個方向!”
丟下一句有點委屈又有點怒氣的狠話后,鳳璟頭也不回地邁開了腿,朝著橋牌社的方向走去。
顧莫猙亦步亦趨地跟在鳳璟身后,也不說話,只是跟著。
鳳璟一路走一路困惑,實在搞不懂顧莫猙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顧莫猙要討好他,那就應該和他一起回橋牌社,如果顧莫猙看不上他……那又何必惺惺作態呢?
九月的天還帶著夏日的余威,空氣燥熱而滾燙,像是要把人蒸熟。
時間還不到晚上七點,天色卻已暗得出奇,入目所及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仿佛蒙著一層霧。
空氣近乎凝滯,一絲風也沒有,天幕低到可怕,灰絮般壓向大地,直到——
一道驚雷劃破天際。
大雨驟然落下,淋得人猝不及防。
鳳璟一路走一路想事,心中煩躁,腳步急促,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整個人站在大路中央,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
“鳳璟。”
隆隆雷聲中,清冽的男聲喚著鳳璟的名字。
明明只是一個名字,任何人都能叫的名字,但鳳璟就是從中聽出了他從未感受過的、異常的顫動。
還沒等鳳璟品出到底異常在哪里,顧莫猙就已經撐著傘走到了他的面前。
顧莫猙把傘往前一遞,神色自然地說道:“傘給你,你拿著回橋牌社吧。”
鳳璟倒吸一口涼氣。
他驟然意識到,顧莫猙剛才說“送他回去”,并不是在惺惺作態地討好他,而是擔心天色不好,怕他走到半路下大雨,像現在這樣進退兩難……
從離開學生會活動室開始,鳳璟就一直覺得哪里不對勁,這一刻,鳳璟想明白了,他的感覺并沒有出錯,顧莫猙確實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顧莫猙竟然在“照顧”他。
鳳璟這一生見過太多討好,受過太多諂媚,唯獨沒體會過這種“照顧”。
仿佛將他當做某種需要時刻關照的、弱小的生物一般,在他還沒摔倒之前,就在他前行的道路上鋪上一層軟墊。
……好奇怪,他究竟是什么時候給顧莫猙留下這種印象的?
他可是鳳璟。
大雨傾盆,雨幕織成密不透風的簾,將傘下的兩人與世界隔絕。
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傘面上,砰砰作響,如心跳的聲音一般。
“……一起吧,你送我去。”
鳳璟一邊說著,一邊握住了傘柄。
他向來說一不二,剛才說了不讓顧莫猙送,現在卻主動改口,這種事對他而言,與認輸無異。
但是,鳳璟養尊處優慣了,不習慣委屈自己,也不想在有傘的情況下冒雨跑回橋牌社,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受人嘲笑。
認輸就認輸吧。
1
他是鳳璟,他輸得起。
“沒事,你走吧,我宿舍就在前面。”
顧莫猙松開手,退半步進入雨幕。
瀑布般白蒙蒙的大雨無情落下,瞬間就模糊了顧莫猙的身影。
*
周四,橋牌社活動室。
社團活動的時間已經到了,但今天的橋牌社卻沒有準時準點地開始。
至于原因——
向來踩點到場鳳璟今天提前半小時就來了,大咧咧地坐在第一張賽桌前,一只手按著長條形的黑色禮盒,另一只手在桌上無規律地敲擊,一看就是在等人。
前二十分鐘還好,不少來得早的社員上前和鳳璟打了招呼,有人問了一嘴“齊遙怎么沒來”,得到了鳳璟“他今天有事”的回答。
然而,隨著時間逐漸流逝,鳳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骨節敲擊桌面的頻率也越來越慢。
到了活動開始的時間,鳳璟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凝成實質,目光掃在每一個踏進活動室、卻又不是他等的那個人的社員身上,像刀在肉上刮。
社員們瑟瑟發抖地縮在活動室后方,假模假樣地為社長方明晅整理八校聯賽的資料,沒一個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