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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為什么會來教我們班啊?”
這個問題困擾很久了。其他老師,或多或少都有些其他理由,比如英語老太是瀕臨退休,比如陳以慧是被周池月三顧茅廬請來,齊思明也情有可依,但林靜,真就像突然冒出來一樣。
教了這么久,啰嗦幾句未嘗不可,林靜說:“因為我和你們很像,在你們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
“你們是新高考改革第一屆,而我是2008年高考改革第一屆。”
“當年改成了滿分480分的3+2選科模式,我一拍腦袋,頭鐵選了歷史+化學組合,這搭配稀有到班里只有十小幾個人。齊主任——”
話音落到這兒,林靜想到什么似的,頓了頓,忽然笑開。
有故事。
周池月這么想。
林靜搖了搖頭道:“齊主任當時剛研究生畢業,接手的就是我們這個班,我是他教畢業的第一屆學生。”
五人組齊齊震驚:“啊?”
“想象不到吧?”林靜笑得更開懷了,“他當時可呆了。就是小孩裝大人的那種感覺,第一次進班的時候,穿著不合身的條紋襯衫,配了件過了時的西裝外套,頭發往后梳,我們當時還以為他是失了業的保險員。”
啊……每天都插著腰在年級里到處逮人的齊主任,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去?
林靜繼續道:“那時候他還住在學校的教職工宿舍,我們班一群住校生在月考之后跑到他宿舍跟他一塊通宵打游戲。零幾年那會兒嘛,學習沒有現在這么卷,師生關系也沒現在這么緊張。你們別看齊主任天天冷臉,其實內心一堆小九九。”
難怪,難怪……難怪林靜敢跟領導對嗆,無視領導臉色,原來是因為有這層關系——齊思明人生大半的黑歷史都在她手里。
周池月扯了扯一旁陸岑風的袖擺,這人正佯裝無所事事地往窗外看風景,感知到動靜,一臉“你要干嘛”的表情回視她,端的是一副淡定的模樣。
她小幅度地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林靜的語氣耳語說:“別看陸岑風天天冷臉,其實內心也一堆小九九。”
陸岑風:“……”
仲裁的這件案子其實牽扯得稍稍有些多——女性員工遭受到男性上司的騷擾并受到了實質性的傷害,在收集證據向法院提起訴訟的這段時間內,遭到了公司的解雇。不僅牽扯勞動法,也涉及刑法。
李韞儀聽得尤其認真。
周池月撇開望向她的眼神,也專注地回到仲裁本身。
課本上簡單的法律案例遠遠沒有現實來得復雜和考驗人性,書上也不會教在用法律維權時應該怎樣面對看客異樣的眼光。
可能是這個案子本身太過沉重,所以結束后一行人個個面露沉重。
比起加害者所做的事情,他們受到的懲罰太輕,而受害者得到交代所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勞動仲裁之前要進行調解,調解不成才進行仲裁,仲裁無論成功與否都可能要向法院提起審判,更別提還有個刑事案件等在后面,一年,兩年……可明明只是為了獲得公正而已啊?
大概是為了緩解氣氛,回去的路上,兩位老師挑起話題問他們以后想要做什么。
徐天宇堅定道:“我嘛,沒什么好說的,考警校!”
林嘉在:“我還沒太想好。”
李韞儀說:“具體的我也沒太想好,可能想和文字打交道吧。”
到這里,和他們日常所表現出的狀態和傾向都息息相關,并不出人意料。
但下一秒,周池月想了想,微一咬唇道:“想做航天設計師。”
果然,這話說出來之后,齊齊沉默。他們也許不知道這具體是做什么的,可名稱擺在這兒,總與宇宙探索、太空脫不開關系吧?無論如何,這都算得上是一件很小眾的事。
哦,好吧。周池月心想,其實,她雖然看起來總能顧全大局、無懼一切,可那是因為所有的疑慮和踟躕都被她獨自消化掉了——她很害怕不被人認可的,因為她也會很郁悶。
但周池月,你從來不是個世俗意義上的乖孩子喲!
她低下頭,翻看著她剛才在仲裁時手寫的筆記。忽然從車窗透來的光線被一道身影擋了大半,書頁上被截成參差不明的三塊。
周池月條件反射地抬頭,卻發現陸岑風這只冷臉萌物身子一斜,眼神略略掃過她,朝前面抬了抬下巴,好像在示意什么。
他既沒有表露出震驚,也沒有絲毫不理解,仿佛她說出來的話那么稀疏平常、那么理所當然。
她順著他目光看過去,只見幾個人尤其是徐天宇表情夸張到可以吞下一整個蘋果,清澈的眼神里只寫了寥寥幾字“我去,牛啊”。林嘉在則是流露出一種……老父親的慈祥微笑?
“那你以后會像電影里演的那樣,隱姓埋名、三過家門而不入,然后我接近你也不能靠得太近,聊天也得全程錄音防止竊取機密嗎?”李韞儀則是憂慮占上風,小聲地吞吞吐吐,“那,那我……會注意好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