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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頭,見曲聞昭一言不發看著自己,她想起這幾日狐假虎威之事,眼下見著正主,心虛更甚,解釋道:“適才專心趕路,未能看見皇兄。”
“是么?”他指腹不輕不重捏著她腕骨:“我當是妹妹不想見到我。”
安玥看了眼四周,把手腕從曲聞昭手里悄悄掙回,“沒……有。”
曲聞昭笑了聲,二人拉開距離,“昨日蓮太妃娘娘找我,你可知是何事?”
安玥身后是假山,退無可退。只能縮著腦袋,搖搖頭,眼神止不住地飄。
“哦?她說你仗勢欺人?欺打長姐,可有這回事?”
安玥勉強笑笑:“沒影的事。臣妹哪有勢呢?只是生了口角。臣妹自幼沒了母妃,只有兄弟姐妹,這些年在宮里都未與人生過爭執,哪里會打架?”
“這是怪皇兄未護好你?”
“……皇兄誤會了。”
“手足和睦是最好不過了,既然生了誤會,不如上門說開了如何?”
安玥面色微變,莫名覺得這情景有些熟悉,又覺得荒謬。
她咬住下唇,沒敢把拒絕的話說出。卻覺得后頸冰涼,一只手在上面不輕不重捏了一下,迫著她仰起頭。
鬼使神差的,安玥不知哪來的膽子:“不要。”
要讓她上門見歲康,絕無可能。這只是其一。最要緊的是,她怕翠翹的事敗露。況且她并不覺得自己有錯,她不想道歉。
“什么?”
她脖子一梗,仰面直視他的眼睛,頗有幾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意思。
“沒誤會,就是臣妹打的。”
幾次下來她也摸清了,皇兄暫時沒有殺她的念頭。只是想嚇唬她。既然如此,她不管怎么答,皇兄都能找到理由磋磨她。
不如認了。
曲聞昭眉頭輕挑。他倒未想到,她那軟弱可欺的性子,會動手打人。更沒想到,她竟直接應了。
“那妹妹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安玥又蔫下來,低頭道:“是臣妹不是,皇兄罰我吧。”
曲聞昭發覺她今日膽子變大了些,褪去了以往那畏畏縮縮的樣子,不再像兔子,倒像是只狐貍,狡黠。
他語氣輕飄,漫不經心:“前些日子北疆新進貢了一批布帛,你若肯上門解釋誤會,那些布帛便都是你的。你若執意不愿,便到我那擇卷經文抄三十遍,靜靜心。”
“多……少?”安玥以為自己聽錯,瞪大了眼,仰頭看他。
“不愿意?”
她縮回去:“愿……愿意。”
安玥咬牙,心底把這幫人罵了個底朝天。面上卻竭力扯出抹笑:“臣妹遵旨。”
她不會天真的以為皇兄是來主持公道的。本以為此事出來,她少不了一頓戒尺,不想只是抄經。
抄就抄,擇幾卷短些的便是。
安玥繞出假山,跟在曲聞昭身后。她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瞧著壓根不像剛挨過罰的人。
偶有路過的宮人見了,也要在心底暗嘆一聲,陛下果真是寵愛公主。若是旁人,連見陛下一面都難,更遑論一道游園。
安玥跟著曲聞昭到寧興宮,先去了書房。
曲聞昭在案邊坐下,“你自去架子第五層挑一卷。”
紫檀木做得櫥柜,瞧著有六尺,通體光素無雕,只在柜角處飾以云紋卷邊,第三層是封閉的,櫥門鑲著細格紗欞。
櫥內藏書碼放整潔,不見塵垢,有幾本用藍布函套套住,里面的書紙頁泛黃,瞧著有些舊了。
安玥仰著頭看了眼第六層,上面多是竹簡,她相中了卷相對小的,踮了踮腳,用指尖去夠。
她舉得手酸,竹簡在指尖反復觸碰下露出大半節身子,安玥悄悄往后看了眼,見皇兄低著頭處理奏折,未注意到這邊。她大起膽子,輕輕一躍,那搖搖欲墜的竹簡被她往下一壓,終于從櫥柜上掉了下來。
她仰著面不經意伸手去接,未防慢了半拍,竹簡正砸在額頭上。頭昏腦漲間,“啪嗒”一聲,竹簡已滾落在地。
安玥痛得捂住了額頭,額腳火辣辣的,只得以手扇風,余光朝那頭覷了眼,好在曲聞昭只是輕輕將澄心紙鋪平,未在意這邊。她心虛彎腰將竹簡拾起,看清贅簡上的經名。
是心經。
她記得這卷經文確實不長。
安玥手里拿著那卷竹簡,覺得指腹沾上什么,輕輕捻了捻,是一層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