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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玥不知怎的覺得有些丟臉,想把咪兒撈回來,剛從柱子后繞出去,方看到另一側的檐下站著兩名身材高大的侍衛,正盯著自己。
她尚未反應,一旁的窗呼得亮起,旋即“吱呀”一聲,原本緊閉的房門被人推開,燭光打在安玥面上,雙目難以適應光亮,她抬手遮了遮,煙熏火燎的氣息滿而來。安玥心底升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門后走出一道肥胖的身軀,深緋色的圓領袍衫,頭上戴著只幞頭,仍是皮笑肉不笑:“公主,陛下請您進去。”
安玥面色微白,身子稍稍側過去了些,一只腳還未踏出去,那兩名侍衛跟著往這頭挪了一步,銀寒的甲胄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她脖子縮了縮,硬著頭皮轉了回去。
安玥自知逃不掉,提裙埋上石階,她手扶著門,一腳踏入門檻的瞬間,她終于看清殿內情形,僵著身不敢再進半分。
空曠的殿中,曲聞昭把手中的紙元寶往爐中一扔,火舌頃刻間卷了上來。
“外面冷,進來說話。”
安玥卻似被釘在原地般,不敢動彈。
她用腳趾想也知道,皇兄在祭奠昭容娘娘。這種時候她哪里敢在他面前蹦跶?
怪她蠢,只顧著找貓,黑燈瞎火也未看清牌匾,加之今夜此處無人看守,就讓她迷迷糊糊這般闖進來。
曲聞昭盯著面前的燎爐,火光映在他面上,他耐心耗盡般,終于轉過頭,“過來。”
安玥不敢再磨蹭,僵著身到曲聞昭身側那只蒲團跪下。她沒想到皇兄在這時祭奠,一時后悔今夜出來。
不消片刻,殿門再度合上,風聲被攔絕在外,四周死寂。
安玥等不到身邊的人開口,心里有些發怵,“皇兄是在祭奠昭容娘娘嗎?”
他喜怒不辨:“你知道?”
安玥看了看燎爐,又看向曲聞昭,哆哆嗦嗦點了下頭。她絞盡腦汁,想把話頭跳過去,好在皇兄已換了話頭,“妹妹怎么在這?”
安玥腦中一抽:“捉……捉奸。”
曲聞昭動作一頓,眼底罕見的,浮現些許不解的意味:“什么?”
安玥忙糾正回來:“找貓……”
曲聞昭往窗外看了眼,侍從站在樹下,手里一左一右各提著一只貍奴。
白色那只色。心不死,還一個勁往另一只身上貼。
曲聞昭面里的冰霜被這幅鬧騰的景象攪得化了些,他抽回目光,看向邊上的人。
安玥垂著頭跪在一旁,一只手不停搓著腰間系帶,滿面窘迫,不知是不是也覺著沒臉,不敢抬頭看他。
他莫名覺得有些好笑,收回目光,用竹棍撥了撥火堆。
安玥見邊上的人沒了動靜,輕輕抬起頭,卻見皇兄垂著目光,看著面前的火堆,不知在想什么。
她突突直跳的心不自覺平靜了些。她遲疑片刻,問:“皇兄想母妃了嗎?”
曲聞昭唇角勾出一抹笑,看向她:“妹妹以為呢?”
安玥不明白皇兄在笑什么,她默了片刻,低下頭,將腰間的荷包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只骨笛。
那只骨笛只有一截手指長,她深吸一口氣,將骨笛遞至唇邊。
舒緩的曲調自笛管緩緩流出,卻不陌生,只是早已模糊在記憶里,風雪侵蝕,再難連成完整的調子,如那些漸行漸遠的魂魄,夢河難渡。
除了自己,無人記得它的存在。
他從未想過,這首曲子還有被拼湊完整的一日。
曲聞昭面上笑容僵住,一雙目光牢牢鎖在身側的人身上,如同一張極沉的網。
無邊的夜,只剩下嗚嗚的風聲,爐中的紙燃盡了,黑色的紙灰中布著點點火星。
安玥低頭吹笛,火光映在她眼里,她神色認真。
云落滿天,月色生輝。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驟然伸來,遏住她的手腕,骨笛應勢墜落在裙擺上。
樂聲停了。
風過樹梢,偶有簌簌幾聲。
曲聞昭眼中無了笑意,那目光極沉,如深淵爬出的鬼魅,“這首曲子,是誰教你的?”
安玥面色發白,喉嚨似是被什么堵住。她勉強啟唇,“我母妃。”
“姜貴妃?”
安玥點點頭,“小時候睡不著,母妃就會給我吹這首曲子。母妃說,這首曲子是祺昭容娘娘教給她的。皇兄,安玥雖然沒見過祺昭容娘娘,但是聽母妃提起,她們生前關系應是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