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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傳出不少風流韻事來,也被太上皇壓下。
再后來到了成婚,她與那驃騎將軍對外是相敬如賓,可細查下去,那二人已是約法三章。她不妨礙驃騎將軍另尋姬妾,驃騎將軍亦不妨礙她收用那些男寵伶人。
待年紀長些,雖有所收斂,卻依舊是個跅弛不羈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安玥沒有婚約在身,保不齊曲翰英會帶她做些什么,或說些什么。
想到這里,曲聞昭額角沒忍住跳了跳。
安玥眼尾下壓,略有些失落。曲聞昭不去看她。
安玥磨得手酸,停下來歇息了會兒。邊上冷不丁一句:“早去早回。”
安玥心撲通跳了下,不確定,問:“早是多少?”
“辰時以后。”
辰時以后?那辰時一刻也算?
本以為此事沒了希望,可如今還爭取出五六個時辰來,她幾乎想躍起,一時手也不酸了,又不知如何表達感激之情,那點力道全用在了硯臺上。
曲聞昭寫完最后一筆,待要將筆擱下,面前似有一團墨影掠過,啪嗒一聲,冰溜溜地落在面前寫滿字的紙面上,洇開。
他眼皮重重跳了下,側目睇了眼身側的人,見她僵著身坐在那里,儼然是呆住了。
她盯著那團糟污,不知過了多久,她不大利落道:“我……給皇兄重抄一遍吧……”
她似看清曲聞昭眼底的懷疑,忙補了一句,“我寫字很工整的,而且寫得很快,我幼時經常被罰抄書來著……”
要說起來,她長這么大幾乎沒受過什么苦,父皇在世那會,最大的就是抄書了。打戒尺這些,父皇向來是舍不得的。有幾回氣急了,拿起戒尺,卻到底沒落下去,只吹胡子瞪眼讓她:“滾。”
安玥“死里逃生”,這下連書也不用抄了。
旁人就更不敢打她了。
那紙上寫的是賑災撫民的敕令詔書,這本不宜找人代寫,可就讓這“罪魁禍首”這般走了,他又不太愉悅。
最后讓安玥坐著,那詔書他寫一遍,安玥也得在一旁跟著寫一遍,一直寫到傍晚,方才結束。
她這會方覺著自己當真是闖了個大禍。
回去后,她用過晚膳,便早早睡了。第二日安玥起了個大早,她收拾了好一會兒,又是挑衣裳又是配首飾,待從頭到腳收拾妥帖,自覺滿意了,方出門。
安玥到時,天光大亮。姑侄二人用過午膳,又在屋子里坐著說了好一會話。期間曲翰英悄悄取了十幾張畫像遞予安玥,“瞧瞧,可有喜歡的?”
安玥知曉皇姑用意,搖了搖頭。
她眼下沒有心思想這些,況且即使選了,皇兄也必然會從中作梗,不過白費功夫。
曲翰英更確信她是情傷未愈,又拐彎抹角開解了好一會兒。安玥覺著姑母時而性子爽利,時而又嘮叨極了,可心里卻是暖的。最后是她一再保證自己并不難過,曲翰英方將信將疑換了話頭。
晚膳時,安玥隱隱見屏風后坐著人。曲翰英拍了拍手,那屏風后便傳來曲聲,琴音交錯著笛聲,又有瑟、簫、笙、阮、琵琶,五種樂器,是柔緩的調子。和婉蘊藉,幽韻綿長。
安玥飲了酒,是先前生辰宴送的那一壇。她腦袋有些暈,卻不難受,反而松快了許多,悠哉悠哉坐著,過了片刻,有侍女上前,將那屏風折起。安玥回過頭,便見那屏風后的位置上坐著六七名樂師。
她只略了一眼,便見各個容貌不俗,且各有各的出眾。
曲翰英漫不經心道:“這世上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她抬手捏了捏安玥有些泛紅的面頰,“人往高處走,你有權有財,旁人自然千方百計爭破頭想靠近你,最后能任你挑的都是頂出類拔萃的,何必耽于一隅?”
安玥隱隱覺得這理有些歪,但這會酒意上來了,有些迷迷瞪瞪的,說不清是哪歪。還是朝曲翰英一笑。
曲翰英滿意地點頭,孺子可教也。
清和的樂聲間,那坐在正中撫琴的樂師似是好奇,悄悄覷了一眼安玥,只一眼,又紅著臉忙縮回目光。
他指尖一顫,手中的弦壓得重了幾分,好在那頭的貴人似在交談,未察覺這一點細小的波瀾。
安玥盯著面前澄澈的酒水,好一會兒。
國號更迭,宮中鮮有人提起先帝。這壇酒是她那時用一盒自己做的牛乳糕和父皇換的,只是如今方落到自己手中。
喝完了,也就沒了。其實皇兄上位時,她是遷怨于他的,只是那時恐懼蓋過了那一點異樣。
她鮮少在曲聞昭面前提起過父兄,那是下意識的逃避。可捂著眼睛不去看,卻依舊能感覺到那一處有一個結,因為人是有心的。
她端起玉盞,酒水入口,是辛辣的味道,咽下去了,仍有些發苦,哽著喉嚨。她又覺得難受,卻說不出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