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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在接收到視覺信號的瞬間發生了短暫的宕機。我緩緩轉動眼珠,眼角余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四周。
幾百臺閉攏的神經導航艙呈放射狀圓環排布,乍眼看去,彷如一臺臺科技感十足的銀色棺材。圓心則是一根包裹著楚氏王朝徽章的高聳花柱。頭頂上方,全透明的巨大穹頂之外,沒有硝煙,沒有戰火,只有深邃浩瀚的璀璨星光。
我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宗巖雷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伸出那雙還在不受控制發抖的手,指尖顫巍巍地觸上他的面頰。
指腹沿著顴骨慢慢滑下,感受著他肌膚下的脈搏跳動,經過他鋒利的下頜線,最終停在他嘴角的位置。
他彎起的唇角,隨著我的觸碰,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我愛你。”我說。
沒有猶豫,沒有迂回,沒有算計,沒有偽裝,沒有任何一層多余的、用于自我保護的硬殼。
緊接著,我反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領,用盡全身殘留的力氣,將他狠狠拉向自己。仰起頭,迎著他滾燙的呼吸,深深地吻住了他。
第92章 那我就等一輩子
睜開眼的時候,頭頂不再是透明穹頂和璀璨星空,而是一片暗綠色的帆布。
有那么一瞬,我被鋪天蓋地的恐懼緊緊裹挾,仿佛又跌回那些夢里失而復得、醒來又再度失去的無盡循環。
我快速坐起身,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應該是在一頂軍用帳篷里。
帳篷不算小,但也稱不上寬敞。我睡在一張充氣地墊上,身上還穿著參加慶典日的那套衣服,外面蓋了一條皺巴巴的綠色毛毯。
看到這身衣服,我稍稍心定了定。接著,我開始觀察自己的雙手。
整個空間唯一的光源只有地墊旁一盞橘黃的帳篷燈,昏暗的光芒柔和地鋪展在我的雙手上,不算明亮,卻足以讓我看清手掌上的每一個薄繭,每一寸傷疤。
沒有。雖然也有一些勞作的痕跡,可這雙手還很“干凈”,完全符合我二十多歲的年紀。
握了握拳,為了做最后的確認,我抬起手,摸向后頸。
指尖沒費多少功夫便觸到一個微微凸起的小硬塊,那是神經觸手得以將現實與虛擬緊緊結合的關鍵。
記得當年慶典日結束……假的慶典日結束后,我從神經導航艙里出來,曾經有過一陣非常不舒服的感覺。那時候我下意識地摸了后頸,想要確認自己到底在元世界還是現實世界,卻被什么干擾了認知,導致手指滑過那個位置,竟渾然不覺芯片已經消失無蹤。
肌肉和骨縫處泛著難以忽略的酸痛,胃部也隱隱作痛,但已經不是那種劇烈到能讓人暈厥的絞痛,更像是長時間空腹和脫水的正常反應。
不遠處的折疊桌上放著一盤內容豐富的三明治、一杯牛奶,和我的終端。
我撐著地墊站起來,走到桌旁,先拿起了終端。
屏幕亮了,電量尚存,可右上角的信號欄空空蕩蕩。顯然,信號被屏蔽了。此刻它除了還能顯示日期和時間,再無他用,儼然成了塊廢鐵。
確認了下日期。在我的認知里,距離慶典日已過去五年,然而在終端上,現在不過是慶典日的第二天,午夜兩點。
居然連24小時都不到……
萬萬沒想到,終日打雁竟叫雁啄瞎了眼,常年騙宗巖雷……反被他將了一軍。
放下終端,我拿起盤子里的三明治塞進嘴里。邊嚼,邊撩開窗戶上粘合的一片簾子,從縫隙往外看。
帳篷外的空地上亮著幾盞大型探照燈,冷白色的光柱直直刺向四面八方,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一隊隊荷槍實彈的士兵在探照燈的光影間來回巡邏,步伐整齊,神情肅穆。
遠處,廣場上那座臨時搭建的球形玻璃建筑內燈火通明,建筑出入口依稀能看到幾輛重型軍用卡車守在那里。
是仲嘯山的軍隊。看來,整個中央區都被接管了。
我放開簾子,慢慢退回帳篷內。
吃完了三明治,我幾口喝干牛奶,看了眼桌上的餐刀,拿起來顛了顛。
不鋒利,但夠用了。
我盤腿坐回地墊上,一只手摸索著芯片的位置,另一只手握著刀,深吸一口氣,將刀尖慢慢刺入皮膚。
尖銳的疼痛從那一點爆發,但我沒有停手。
刀刃一點點切開皮下組織,碰觸到那塊小小的硬片時發出細微的“咔”聲,我緊咬著牙,把刀尖當作撬棍,將它從與神經末梢相連的肌肉纖維中剝離了出來。
鮮血從傷口涌出,沿著脖子往下淌,很快打濕了衣領。
我捏住那塊血淋淋的、不到指甲蓋大小的芯片,將它從血肉中取出,拿到眼前細細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