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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寢室的門,游然抱著練習冊興興頭頭地沖過來:“臨子,你剛才去哪了?終于回來了,我這攢了一堆的高數題想問——”
然后他徹底愣住了。因為他看清了宋臨臉上的表情。
宋臨連外衣都沒脫,手忙腳亂地踩著梯子飛快爬上床,挨到床沿便膝蓋一屈、身體一縮,整個人團成一團縮進薄被里,一動不動。
“.............”
“這是怎么了?”游然回過神來,沖身邊的舍友蔡元駒努努嘴。從來沒見過宋臨這樣啊。
老蔡戀愛經歷最豐富,他盯著床上縮成一團的“繭蛹”,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會,用口型回道:“我覺得吧......像情傷。”
第31章 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宋臨自己在被子里蜷了一會,慢慢地冷靜下來。
有更大的疑問在心中緩緩升起,像個飽滿圓潤的肥皂泡,無法忽視,難以打消。
沈昭和別的男人膩在一起,他干嘛要黯然傷神成這樣?難道他是第一天知道沈昭喜歡同性?又或是他不清楚沈昭本來就風流不羈、縱情聲色的性格?
電影《洛麗塔》里有一句很經典的臺詞,說世界上有 3 樣東西是藏不住的,貧窮、咳嗽和愛。而在一段關系里,曖昧或許是虛假的,不過是被浪漫氣氛催生的幻象;親密可能是虛幻的,只是孤獨時產生的錯覺;承諾常常是空洞的,都是被現實壓力逼出來的空話。
酸甜苦辣這幾味里,全是鏡花水月,唯有心痛騙不了人。
它真實地存在著,像牙疼,像偏頭痛,身體的某個器官特別實在地叫嚷著無法承受,和腎上腺素無關,和交感神經無關。需吃藥,得就醫。
宋臨在床上靜止不動地躺了五分鐘,忽然掀起被子,無視幾位室友探尋、好奇的目光,背起書包就往市圖書館里奔。
宋臨長到這么大,父母能給他灌輸的知識實在有限。從小抱著破破爛爛的《十萬個為什么》認識地球的宋臨,現在遇到想要了解的領域,第一反應還是去看書。
讓他感到驚奇的是,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么多作家寫過“同性戀”。
王小波的《似水柔情》,白先勇的《孽子》,嚴歌苓的《白蛇》,詹姆斯鮑德溫的《喬瓦尼的房間》。還有電影藍宇的原著《北京故事》,李銀河寫的社會學著作《同性戀亞文化》......
通過這些書,宋臨瞥見了一群人,他之前19年都完全沒注意過的這么一群人。在這片名叫中國的土地上,作為性少數群體,還有這么多的人一直默默地活著。
“愛戀,性別不是絕對的前提......”這是史鐵生寫的。
宋臨把這些書看完,再認認真真地擺好放回到書架上。
這期間他還去影音租賃店,借了《斷背山》《霸王別姬》這些電影的cd。因為去的太頻繁,老板看他又是x大的學生,還好心地借給他一套dvd機。
宋臨看的電影比書的范圍就雜多了,可是說上至陽春白雪,下到下里巴人,反正講的是兩個男的事他都看。看到最后一部,不知老板是不是塞錯了,一打開屏幕上就是白花花的兩坨肉,看得宋臨目瞪口呆。一旁的游然剛好路過,瞥見的時候嚇得差點摔倒,也沒有鼓起勇氣再看一次。
經歷了這些理論基礎的學習,宋臨又開始思考最初的問題。
他一個男性,因為看到一個同性和另一個同性在一起而感到心如刀割,那他的性向到底是什么?
“..........基佬?”
宋臨一愣,以為自己幻聽了。
他抬頭,看見長椅對面的男人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釘,正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己。
夏樂康咬著果汁杯里的吸管,眼神上下掃了宋臨一圈,斬釘截鐵地說:“說實話,我覺得你真的不像。你沒有那種氣質。”
宋臨低頭看看自己的運動服:“......你這算不算刻板印象?”
夏樂康聳了聳肩膀:“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以上對話發生在宋臨第一次遇見夏樂康的時候。那時候他剛剛進行完理論知識的學習,正準備去進行“實地考察”。電影《東宮西宮》里有文化宮和中山公園內的公廁,《孽子》里有“我們這個王國”,宋臨直覺x市里也會存在這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