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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榆忍不住追問:“那在李市長看來,是治理城市更難,還是讀懂一幅畫更難?”
這個問題帶著明顯的挑釁和試探,她想看看他如何應對。
李璟川聞言,低笑出聲,那笑聲醇厚,在安靜的角落格外清晰。
“舒老師這個問題,是在給我出考題嗎?”他指尖輕輕點著桌面,似在思考,“治理城市,有規章,有數據,有成例可循,像解一道復雜的數學題。而讀懂一幅畫,尤其是像舒老師這樣有想法的藝術家的畫。”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深邃難辨,“更像是在解讀一個獨一無二的靈魂,沒有標準答案,卻更引人入勝。”
“靈魂。”舒榆重復著這個詞,心跳莫名加速。
她避開他過于專注的視線,轉而為他布菜,“那李市長可要小心,有些靈魂,可能并不希望被完全讀懂。”
這話里的疏離與防備,若有若無。
“當然。”李璟川從善如流地接住她夾來的菜,語氣依舊從容,“保持適當的神秘和距離,是欣賞美的重要前提,就像我們此刻看窗外的江景,正是因為有夜色籠罩,看不清對岸的細節,那星星點點的燈火才顯得格外迷人,靠得太近,反而失了韻味。”
他總能將她的試探,化解于無形,并引申出另一番道理。
這番關于“距離”與“美”的論述,既回應了她的防備,又似乎,暗示了他目前恪守的分寸。
話題隨后又轉向了更輕松的小鎮風物,他問起她常去寫生的地方,問她是否嘗過某家老字號的桂花糕,氣氛似乎又重新變得輕松愉快。
幾杯溫潤的糯米酒下肚,舒榆感覺緊繃的神經漸漸松弛,那份一直被理智壓制的探究欲,在微醺之際變得強烈。
于是,便有了那句脫口而出的問詢:“李市長日理萬機,總在這小鎮盤桓,不怕耽誤正事嗎?”
問完,她便有些后悔,覺得自己似乎越界了,打破了今晚一直維持的那種心照不宣的平衡。
李璟川執壺為她斟酒的動作流暢而穩定,直至杯滿,他才放下酒壺,抬眸看她。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忐忑的模樣。
他沒有立刻回答,短暫的沉默讓空氣仿佛凝滯。
舒榆幾乎能聽到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
然后,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沒有任何回避。
“有些事,”他的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本身就是正事。”
沒有解釋,沒有贅言。
但這個答案,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舒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它模糊了公與私的界限,將一個看似私人的行程,拔高到了與正事同等重要的位置。
這比任何直白的承諾或表白,都更讓她心驚,也更讓她慌亂。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睫,不敢再與他對視,仿佛那目光會灼傷她。
指尖摩挲著溫熱的酒杯,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是嗎,那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李璟川看著她微紅的耳尖和低垂的眉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舉起了酒杯。
“酒快涼了。”他提醒道。
舒榆抬起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沒有了剛才的深邃迫人,只剩下溫和的、了然的暖意。
她明白了,他不會給她更明確的答案,有些話,點到即止,剩下的,需要她自己品味。
她舉起杯,與他輕輕相碰。清脆的響聲,像是在為今晚這場充滿機鋒與試探,暗流涌動又溫情脈脈的對話,畫上了一個意猶未盡的休止符。
有些東西,在酒杯碰撞的瞬間,似乎悄然改變了。
氣氛有片刻的安靜,只有窗外的江水聲和隱約的市井喧嘩傳來。
幾杯本地的糯米酒下肚,舒榆白皙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緋紅。
窗外的天色已徹底暗下,河岸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隨波蕩漾。
氣氛恰到好處的松弛與微醺。
晚餐就在這種微妙而曖昧的氛圍中結束。
走出菜館,初夏的夜風帶著水汽吹拂而來,稍稍驅散了酒意。
兩人沿著河岸的石板路,慢慢往畫室的方向走。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偶爾交疊在一起。
走到半路,毫無預兆地,淅淅瀝瀝的小雨飄灑下來,在青石板上點染出深色的印記。
“下雨了。”
舒榆抬頭,話音剛落,一件帶著體溫和淡淡雪松氣息的西裝外套已經罩在了她的頭頂,也順勢遮住了李璟川的大半身形。
空間瞬間變得逼仄。
他們靠得極近,近到舒榆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熱,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
雨水敲打著外套面料,發出悶悶的聲響,整個世界仿佛被隔絕在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又一下,清晰可聞。她不敢抬頭,視線所及,是他襯衫第二顆紐扣和微微起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