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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狄邊的兒子,只是想要解個合約而已,態度居然如此委曲求全。
皇都董事會這幾年確實換了血,且換的大多是妻子娘家那邊的人,還有藝人合約,之前因為出現過高管帶著藝人一起跳槽的事情,所以他把合約這塊全部撥給了妻子管理,當時他只覺得妻子是個賢內助,幫他分擔了許多事務,解決了許多難題,可如今細一想,現在的皇都真的還姓狄嗎?
懷疑一旦升起,便再難按下。
狄邊看著大兒子溫和的眉眼,心中突然彌漫起一股恐慌。
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曾經耀眼得把同輩的所有孩子都比了下去,但只不過幾年過去,居然就變得如此沒有棱角了。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兩年前,三年前?還是更久之前?
居然想不起來了,似乎只是一瞬間,曾經笑得張揚又耀眼的孩子就變成了如今這被妹妹指著鼻子罵野種都不會生氣的模樣。而皇都是不是也像秋鶴這樣,正一點一點的被磨掉屬于狄家人的棱角,換上了屬于秦家人的外殼?
“不行!這約必須解!我親自給你解!”狄邊像是突然醒悟,又像是為了證明什么,拿出手機給妻子打了個電話,占線,再打,依然占線,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氣,轉而撥給自己的心腹副董,沉聲吩咐道,“把秋鶴的合約給我送過來,然后讓人擬一份解約合同!怎么,我這個董事長要辦的事什么時候還要經過一個經理的同意了?你直接去辦!若有人阻攔,你讓他直接跟我溝通!”
狄秋鶴看著他氣得通紅的臉色,眼中閃過一次嘲諷,然后很快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上前溫聲“勸解”。
烤鴨剛吃進肚子,買家的微信就又來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鳥:我不開心。
賀白抬手撐住臉,一臉麻木。
你不開心,所以呢?大家只是交易關系而已,交淺言深要不得啊。
一只生于秋天的鳥:安慰我。
賀白決定裝瞎。
一只生于秋天的鳥:我今天被同父異母的妹妹欺負了,我后母很壞。
賀白關聊天框的動作一頓,又把手機舉到了眼前。
一只生于秋天的鳥:然后我挑撥父親幫我欺負了回去,還給后母挖了個坑。
剛剛冒頭的同情心突然歪了歪。
一只生于秋天的鳥:所以我又開心了。
賀白:“……”這買家是不是有病?
第13章 長壽面
一只生于秋天的鳥:但我知道,父親的偏心只是暫時的,等后母回來,吹一吹枕邊風,我還是那個外人,畢竟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賀白坐正身體,沉默一會,嘆氣,斟酌一番后打字。
白又白:我有辦法弄到狄秋鶴的親筆簽名照,免費送你,有沒有覺得開心一點?
狄秋鶴側頭看向窗外院子里正從車上走下來的秦莉,吐出胸口那團回家后便不自覺憋著的郁氣,嘴角翹起,重新低頭看向手機,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鳥:我難過了,要小白親親抱抱才能開心起來。
賀白抽了抽眉毛,面癱著一張臉盯著手機屏幕半晌,伸出手指,用力戳鍵盤。
白又白:小孩子鬧脾氣總不好,多半是裝的,揍一頓就好了。
狄秋鶴瞬間樂了,想象著小狗仔打出這句話時扭曲的表情,只覺得身上又重新充滿了力量,隱約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匆匆打下一句話后收起手機,站起身朝進門的秦莉迎去。
秦莉是個美麗的女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優待,流逝的時間只讓她身上多了一絲成熟的韻味,讓她像是一瓶珍貴的美酒,越陳越香。
“秋鶴回來了?”她把落下來的頭發挽到耳后,溫柔自然的跟迎上來的狄秋鶴打了招呼,然后把手里拿著的文件遞了過去,說道,“我聽副董說你爸趕著要你的合同,就中斷會議幫你送回來了。你爸人呢?”
“在春華的房里,她突然有些不舒服,叫了家庭醫生過來,爸爸擔心,正守著她呢。”狄秋鶴也掛上溫柔的面具,接過文件后愧疚道,“都怪我,要不是我突然回來,她也不會氣成這樣。辛苦秦姨了,其實文件隨便派個人送回來就好,不用特意為我耽誤公司的事。”
“不耽誤,而且春華怎么就是你氣的了,明明是她自己氣性大。”秦莉安撫的拍拍他的肩膀,搖頭嘆氣,“也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脾氣一天比一天怪,學校老師也說她最近有些不對勁,總和同學鬧矛盾,我又不敢管得太過,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她又是女孩子,唉,秋鶴,委屈你了。”
狄秋鶴看著她臉上絲毫沒有破綻的表情,在心里為她的演技點了個贊,然后掛上一個微有些落寞的表情,沉默一會后搖頭回道,“不委屈……秦姨,我懷疑妹妹身邊有人在挑撥她和我的關系,上次一起回家也是,她突然發火,半路把我從車上趕了下去,還說要封殺我,這事我沒敢告訴爸爸,怕他生氣,好在司機小李也十分懂事,沒把這事亂說。”
秦莉微微皺眉,不著痕跡的朝二樓樓梯口的方向掃了一眼,又低頭挽了挽頭發,再抬頭時臉上已經帶上了怒氣,提高聲音道,“把你半路從車上趕了下去?她怎么能這么任性!難怪你上次遲到,還因此被你爸爸說了兩句,這真是……不行,她最近太不像話了,我上去說她!”
“秦姨您別!”狄秋鶴忙攔她,動作看上去很克制,但其實拉著她的手十分用力,繼續勸道,“春華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她罵我野種也好,說要封殺我也好,肯定都是受了小人挑撥的結果,您如果因此生氣才是如了小人的意。如今皇都董事會動蕩,父親管理艱難,我懷疑其中也有小人作祟的原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小人揪出來解決掉,而且春華還小,可以慢慢教。對了,還有夏松,您最好摸排摸排夏松身邊的人,春華已經如此,夏松作為董事會最看好的皇都繼承人,身邊肯定也有釘子。”
秦莉大感意外,狄秋鶴這番話說得太有技術,就差指著她的鼻子說她就是那個小人了,而且他前一句還在說皇都董事會動蕩,狄邊管理得吃力,后一句就說夏松是董事會最看好的繼承人,不能有絲毫閃失,這簡直是明晃晃的挑撥!
她終于發現了這個繼子的不對,眼神很快沉了下去,視線一寸寸掃過他的表情,往外抽手,“秋鶴,你先松開我,這些話你是從哪里聽來的?你性子單純,別中了居心叵測之人的離間計。”
狄秋鶴松開她,微微側身背對樓梯口的方向,臉上的溫和消失,露出一絲惡劣笑意,抬起手利用身體的遮擋指了指二樓樓梯口的方向,然后在秦莉陡然變化的表情里重新掛上溫和面具,歉意道,“我就知道您會這么說……抱歉,解約的事情我不是故意越過您直接找上父親的,實在是我給您助理打電話但一直沒人理,所以才……您放心,等解約之后我會盡量減少回來看父親的次數,免得董事會又鬧起來。”
秦莉在心里狠狠皺眉,好一招避開重點,以退為進!這一句又一句,把她所有可能引起狄邊同情,往狄秋鶴身上潑臟水的路子全部堵死了,還反挑撥了一把!這個以前一直窩囊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變得如此牙尖嘴利!
她壓下心里泛起的不快,抬手去摸他頭發,溫聲道,“傻孩子,我怎么可能因為這個怪你,董事會那群人鬧就鬧吧,一群小丑而已,等過了這一陣,你還是皇都正正經經的大少爺。”
狄秋鶴也笑,然后毫不猶豫的躲開她的手,淡了表情,“秦姨,您不用騙我,我知道我已經跟皇都的繼承權無緣了。本來我不想說這些,但如今我就要離開,實在放心不下父親。”
他說著,嘴角慢慢染上一絲苦意,“我很累,不想再裝了。八年前,我十五歲,差點被校外的混混打成殘廢,現在那個混混的父親是您助理的岳父;六年前,我十七歲,回家的路上差點被一只瘋犬咬到腿根,那位狗主人現在是您手下的王牌經紀人;四年前,我十九歲,我的室友誘惑我去泡吧,遞給我一根摻了毒品的香煙,現在他的母親是秦家超市的主管;三年前,我簽約皇都,搭檔是個空有容貌卻人品有問題的同性戀,要不是我提前單飛,恐怕名聲早就臭了,而他的哥哥,一個黃賭毒全沾的惡棍,卻被您的堂兄請去做了秦家酒店的經理;最后是一個月前,我突然得罪了某個董事會成員的孫子,被那人聯合其他董事一起針對,逼得父親不得不放棄了我。秦姨,我不是傻子,這樁樁件件我都明白,但父親敬您愛您,所以我可以退讓,可以幫您掩飾,但您不該冷藏我,還拿捏著我的合約不放,我只是想演戲而已。”
“你……”秦莉被他這撕破臉皮一般的話震得呆了呆,想起樓梯口漏出來的身影,顧不得去想他是怎么知道的這些,忙說道,“秋鶴,你別胡說,秦姨沒有想要冷藏你,你說的那些我……”
“您可以說您不知道,沒關系,就當您是不知道吧,說出這些是我沖動了。”狄秋鶴打斷她的話,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她手里,語氣里帶上一絲難過,“這是斷絕父子關系的文件,我已經簽了字。我不敢把這個當面交給父親,怕他傷心,所以厚顏難為您一下,希望您能幫我把這個交給父親,再安慰安慰他。還有,謝謝您把我的合約送回來,我會找律師擬定一份解約合同,和違約費一起寄到皇都,從此以后,我做我的小藝人,您培養您的皇都繼承人,我們兩不相干,只求您不要再為難我。”
情況急轉直下,明明是之前一心謀劃想要得到的斷絕父子關系的文件,如今卻成了一份燙手山芋。秦莉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卻還是要繼續演戲,眼中很快冒出了淚光,解釋道,“秋鶴,你誤會秦姨了,你跟我說,是誰告訴你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的?秦姨去收拾他!這文件你拿回去,血濃于水,父子關系又豈是一份文件可以斷絕的,我……”
“一份文件還不夠嗎?已經斷絕父子關系了還不夠嗎?”狄秋鶴突然提高聲音再次打斷她的話,胸膛起伏著,似是壓抑著某些痛苦的情緒,啞聲道,“我明白了,難怪您之前一直勸說父親送我出國讀書……秦姨,以后請好好照顧父親,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