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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不驚歇了半晌緩過勁兒來,提筆回了封家書,只道自己一切都好,只是天寒生了場病,不好回江南過年的了。
北齊府的這雪又下了兩場,更北方的遼安府近半個月雪就沒停過,雪災已初現雛形,且有愈發嚴重的趨勢。
年節將近,趙游山帶來了有關江南府的消息。
趁著年底南淮省下轄的各州府縣的知府、知州、知縣都要去省衙所在的淮安府匯報本年的政務,南淮省右布政使已早早告知他們匯報完正事后多留一日,他要設宴款待他們。
過了這么些日子,趙游山也為余不驚補了些大盛朝的常識。
南淮省包括江南府、滁州府、淮安府、寧波府、鎮江府等十幾個富庶府,省內行政財政事務由左、右兩位布政使執掌,另有都指揮使負責省內軍事事務。
其中江南府,因其地理位置優越,集魚米之鄉、漕運樞紐、商賈云集、淮鹽產地、學風濃厚等優勢于一體,府內官員任職變動常由中央直管,南淮行省干涉不得。
因此,江南府的知府地位特殊,隱隱可與南淮省左、右布政使平起平坐。若是知府的背景再優越些,壓上一頭也未嘗不可。
“淮安府離這兒不遠,馬車疾行兩三日便可到,可要去游玩?”
“可以嗎?”余不驚喜出望外,“你不是不讓我出門么?”
“大夫說可以適當透透氣?!壁w游山刮了下余不驚養回了些肉的臉蛋,“淮安府那邊比北齊府要暖些,可以順帶游玩游玩。再者,我不回京過年,下了我母親的面子,她估計得派人來我這邊攪和,不讓我安生,我們避出去也好?!?
于是過了幾日,余不驚便出發了,馬車慢行了四天,一行人落地淮安府,于趙游山提前置辦好的院子里休整了兩三日,養足了精神前往右布政使的宴會。
宴會就設在右布政使的一處園子里。
余不驚兩人由趙游山的舊友——南淮省都指揮使家的小兒子關升帶著到了園子前。
右布政使的長子正在門口迎客,見了不禁道:“呦,關升,這是你打哪兒交的朋友啊,一個賽一個的好看。”嘴上這么說,眼睛卻只緊盯著余不驚瞧。倒不是他不喜歡趙游山的臉,是趙游山氣勢太迫人,他不敢色瞇瞇地盯著看。
關升隨口謅道:“黃大哥,這是以前我爹在南邊任職的時候,跟我玩得不錯的一個下官家的孩子,回家過年路過此地找我玩兩天。我想著淮安府也沒甚好玩的,不如趁著今日宴會,帶他們來見識見識你家這新修的園子?!?
“哈哈哈,謬贊謬贊吶,不過是個園子,兩位弟弟盡管看。”黃家大哥臉上不無得意之色,可見對這貪污民脂民膏修的園子很是滿意。
“不勞煩黃大哥你了,派個小廝帶我們進去逛逛就行,也不用驚動黃伯父了,他今日也忙著呢吧。”
“行,那我派人帶你們去梅園里吧,年輕人都擱那兒玩著呢。可別玩一會兒就走了啊,午間宴席一定要留下來嘗一嘗。”黃家大哥哈哈笑著招呼道,并無疑心地派了一小廝引他們進去。
行到半路,忽聞院墻外一聲清越的鳥鳴。
趙游山眼神一肅,這是他的人告訴他有非稟不可的急報。怎得在這時?難不成黃家有什么危及性命的不妥之處?
今日這園子確實看管極嚴,侍衛沒給帶進來,客人行走都得黃家下人帶路。
他看看余不驚凍得通紅的鼻尖,心間已有取舍,對余不驚道:“我有一物忘了帶,需去馬車上取,你和關公子先去暖閣暖和暖和?!?
那引路的小廝為難片刻,還是更不放心趙游山這個生人,便給關升指了路,人則跟著趙游山往回去了。
關升帶著余不驚前往暖閣,并未多話,一路都不怎么與余不驚說笑。
一則是因為他與趙世子只是兒時在京中玩過幾年,并非是葉奉元那般的交情,如今還是敬畏之心更占上風,不敢隨意與趙世子的人多話。
二則是因為來時的馬車上見識了余不驚轉瞬即變的性情,上一秒還在和趙世子說笑,下一秒便毫不顧忌地甩臉子。他一時把握不住余不驚的性子,怕得罪了這任性嬌蠻的男寵,回頭在趙世子面前參他一本。
走至梅林深處,一方飛檐的朱紅暖閣立于雪中,白紅相映,格外漂亮。
關升打頭進去,里頭的人圍成一團正玩著投壺,聞聲紛紛往門口看過來,交談聲漸止。
等余不驚跟在后頭進去了,里面瞬間鴉雀無聲了。
黃家的第三子黃深澤年紀要小些,正適合招待官員們帶過來的孩子,與他們湊在一處玩鬧。
也是他率先開口招呼:“關升,怎么今日得空過來了?”但是不待關升回答,便瞅著他身后問,“這位眼生得很,是?”
關升心道黃深澤真是和他大哥一樣的好色德行,將方才同黃家大哥講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原是這樣。要論這園子,沒人比我更熟悉了,不若坐我身邊來,我好好給弟弟講一講。”黃深澤殷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