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秋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個清晰的感知,是肩頭那一點微涼的、真實的觸感。
它不像之前手背上的壓力那樣充滿宣告意味,也不像手臂上巡弋的指尖那樣帶著探究的侵略性。
它只是存在著,像一個沉默的坐標,將她錨定在這個房間,這張床,這個散發著冷冽氣息的女人身邊。
黑暗終于完全吞沒了她。
睡眠并不安穩。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黏稠的深水之下,不斷有破碎的影像和感覺上浮、攪動。
鞭子破空的聲音,皮革摩擦的細響,藥膏冰涼的黏膩,酒杯磕碰的輕鳴,水流沖刷的冰冷……這些感官碎片無序地拼接、閃現。
有時是背上火辣辣的刺痛驟然清晰,讓她在夢中猛地抽搐;有時是那只微涼的手覆上手背的沉重感,壓得她幾乎窒息。
偶爾,她會短暫地浮到意識的表層,陷入一種半夢半醒的模糊地帶。
周圍是沉實的黑暗和寂靜,只有身側傳來均勻悠長的呼吸聲,以及肩頭那始終未曾移開的、輕微的重量和涼意。
這觸感奇異地成為了一種坐標,讓她在混沌中不至于徹底迷失。
她分不清這觸感是夢境的延續,還是現實殘存的證據,只是本能地、更深地向那片虛無的黑暗蜷縮過去,仿佛那一點涼意是唯一可以依附的實體。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或許已是深夜。
她在又一次不甚安穩的浮沉中,隱約感覺到身邊的呼吸節奏似乎變了。
不再是那種平穩到近乎冷漠的悠長,而是稍微深了一些,快了一些。
搭在她肩頭的手指,似乎也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蜷起,更貼近了她鎖骨邊緣的皮膚。
然后,一聲模糊的、低不可聞的囈語,混雜在呼吸聲中,擦過她的耳際。
聲音太輕,內容完全無法分辨。
但那語調,卻讓簡諳霽即使在深沉的睡意中,也感到一絲陌生的戰栗。
那不是命令,不是審視,甚至不是慣常那種冰冷的平靜。
那語調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夢魘般的重量,或者是某種被嚴密封存的、只有在意識松懈的深夜才會泄露一絲縫隙的東西。
這聲囈語,比之前所有的觸碰和命令,都更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它撕開了冷覃那完美無缺的、絕對掌控的表象,露出了其下一點深不見底的、連主人自己或許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暗涌。
肩頭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次,幾乎是帶著一點力道,捏住了她睡衣的布料和下面的一小片皮肉。
簡諳霽在睡夢中蹙起了眉,卻沒有醒來。
只是身體本能地、極其輕微地向遠離那觸感的方向瑟縮了一下,又因背部的鈍痛和那無處不在的掌控感而僵住。
夜色,在兩人之間這片沉默而黏著的黑暗里,依舊深濃。
窗外的城市微光,透過厚重的窗簾,勉強染出一片渾濁的灰藍。距離黎明,似乎還很遙遠。
第8章 工作
門合上的輕響,像是一道閘門落下,將昨夜那個充滿疼痛、冰冷與詭異親密的空間暫時封閉在了身后。
客廳的光線被阻隔,臥室重新沉入相對昏暗的、只屬于清晨的寂靜。
簡諳霽依舊閉著眼,但全身的感官都像受驚的觸角般伸展開來。
她仔細地聆聽著。
門外,腳步聲并未走遠,而是在客廳里緩緩移動,時而停頓,時而響起瓷器輕碰的脆響——大概是冷覃在準備晨間的咖啡或茶。
那些聲響日常、平淡,與昨夜的一切形成了尖銳的、令人眩暈的對比。
她終于慢慢睜開了眼睛。晨光比剛才更亮了一些,灰藍色逐漸褪-去,染上一點冷淡的魚肚白。
房間里的一切在清晰與模糊之間:家具沉靜的輪廓,地毯上繁復的花紋,以及身側空蕩蕩的、還殘留著另一人體溫和氣息的枕頭與床單凹陷。
她極其緩慢地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動著背部的傷痛,那熱辣酸脹的感覺隨著意識清醒而愈發鮮明。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支撐著,半坐起來。絲質睡衣滑過皮膚,帶來一陣滑-膩的觸感,背部的藥膏似乎已經干透,凝結在皮膚和睡衣之間,隨著動作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低頭,她能看到自己睡衣領口下,鎖骨附近,有一小片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曖昧的暗紅色,邊緣隱約透出青紫——是昨晚被酒杯冰鎮過、又涂抹了藥膏的地方。
那痕跡比她預想的還要清晰,像一枚剛剛開始顯影的印章。
她不敢想象后背會是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