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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陽光移動的軌跡和紙張無聲的氣息。
簡諳霽保持著跪坐的姿勢,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地、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臂,將領口最上面的那顆扣子,重新扣好。
亞麻布料摩擦過那片淤痕,帶來輕微的刺痛。
她低下頭,繼續翻閱手中的文件。
2018年,第四季度,進出口貿易匯總。
數字密密麻麻,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卻仿佛穿透了紙張,看到了別的什么。
作者有話說:
只是純粹干活哦
第10章 覃覃
陽光繼續西斜,光影在書房的地板上緩慢爬行,如同某種沉默的計時器。
簡諳霽身邊,歸類的文件越摞越高,整齊的藍色陣列逐漸吞噬了散亂的紙山。
背部的疼痛從尖銳的灼熱演變成一種沉悶的、無處不在的鈍痛,與地毯的柔軟和膝蓋的酸麻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持續的、低強度的折磨。
她中間只短暫地起身過一次,去客廳喝了半杯水。
玻璃杯冰涼,清水滑過干澀的喉嚨,帶來短暫的慰藉。
茶幾上果然擺著一碟精致的茶點,但她沒有碰。
重新回到書房,跪坐回那片屬于自己的、被文件和陽光圈定的區域。
冷覃沒有再進來。
但她的存在感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了書房門外偶爾傳來的、極其輕微的響動,或是空氣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殘余。
這種“在場的不在場”,比直接的監視更讓人難以松懈。
當最后一沓散頁被歸入相應的文件夾,時間已近下午三點。
簡諳霽輕輕呼出一口氣,這口氣里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種完成指令后的、微弱的如釋重負。
她小心地挪動身體,扶著書架邊緣慢慢站起來。
長時間維持同一姿勢讓雙腿麻木,眼前短暫地發黑。
她靠在書架上,等待血液重新流通,眩暈感過去。
然后,她抬頭望向冷覃交代的第二個任務:書架最上層,靠窗那幾本皮質封面的舊賬簿。
需要梯子。
梯子就在書房角落,一個輕便的鋁制折疊梯。
她走過去,將它搬過來,在靠窗的位置支好。
爬上幾級,高度足夠觸及頂層。
灰塵在陽光的通道里飛舞,像細碎的金粉。
她伸手去取最靠邊的那一本。
皮質封面是深棕色的,因年代久遠而顏色不均,邊緣磨損,燙金的字跡也已斑駁。指尖觸及的瞬間,傳來一種干燥而粗糙的觸感,以及沉積已久的灰塵氣息。
很重。
她將它小心地抱下來,灰塵簌簌落下。
翻開第一頁,紙張泛黃脆弱,上面的墨水字跡是工整的老式記賬體,記錄著幾十年前的收支,金額小得可憐,項目瑣碎。
這似乎不是冷覃的商業賬簿,更像是某個更早時期的、或許是她父輩甚至祖輩的家庭流水。
一筆一劃,記錄著那個遙遠年代的柴米油鹽,與此刻這個充滿資本運作和冰冷掌控的空間格格不入。
簡諳霽怔了怔。
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內容。
冷覃讓她檢查這些……有什么意義?是另一種形式的考驗?還是無心之舉?
她依言,小心地檢查裝訂線。
棉線已經發黃,但依然結實。
她用手指輕輕拂去封面和書脊上的積塵,動作很輕,怕損壞這些脆弱的舊物。
灰塵在陽光下揚起,帶著時光沉淀的味道。
檢查完一本,放回,再取下一本。
第二本內容類似,時間更早。
當她取下第三本,也是最后一本時,梯子微微晃動了一下——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那本賬簿異常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