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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意味著,今晚或許會有幾個小時的、真正的、無人監視的獨處時間。
“是,主人?!焙喼O霽應道,垂下視線。
冷覃沒再說什么,她走向玄關。那里放著一個小巧的黑色手拿包。
她拿起包,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東西,然后穿上了一雙與西裝同色系的、鞋跟尖細的黑色高跟鞋。
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與白日在柔軟地毯上的沉悶截然不同。
她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在玄關的落地鏡前停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茍的衣領和袖口,目光在鏡中的自己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復雜,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切換某種狀態。
然后,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后關上,落鎖的機械聲清晰傳來。接著,是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開門,關門,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偌大的公寓,突然之間,只剩下簡諳霽一個人。
絕對的、巨大的寂靜,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瞬間將她吞沒。
這寂靜與白日的空白不同,白日的空白里充斥著冷覃無形的存在感。
而此刻,是真的空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背上傷口的疼痛,手中殘留的水杯涼意,窗外永恒的城市微光,都變得異常清晰,卻又異常遙遠。
冷覃留下的那股冷冽香氣,似乎還縈繞在空氣中,但正在迅速消散,被中-央空調循環的、毫無個性的暖風取代。
不用等她。
簡諳霽慢慢地走回客廳,在冷覃剛才坐過的、面朝窗戶的沙發上坐下。
沙發上還殘留著極淡的體溫和絲絨的觸感。
她望向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卻沒有一顆屬于她。
獨自一人。
在這個精致華麗的牢籠里。
帶著一身未愈的傷痕,一個不該知曉的秘密,和那句令人不安的“像血”。
時間,突然變得難以估量。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她而言,是難得的喘息,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更加空洞的煎熬?
寂靜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耳膜上,也壓-在胸口。
簡諳霽在沙發上坐了許久,久到窗外某棟大樓的霓虹燈牌變換了三次廣告內容,久到中-央空調送出的暖風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夜晚特有的涼意。
背部的疼痛在絕對的安靜中變得格外專注,如同一個永不疲倦的提醒者。
藥膏早已干透,紗布邊緣摩-擦著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癢。
饑餓感也后知后覺地浮現,胃部空空地收縮著。
她終于起身,走向廚房。
打開巨大的雙開門冰箱,里面整齊碼放著各種食材和半成品,足夠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但她沒有心思。
最終只拿出一盒牛奶,倒進玻璃杯,放進微波爐加熱。
機械運轉的嗡嗡聲短暫地打破了寂靜,卻又在停止后留下更深的空洞。
她端著溫熱的牛奶回到客廳,沒有開更多的燈,就著窗外流入的光線,小口喝著。
牛奶溫潤地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卻無法抵達更深處。
獨處的時間像被拉長的橡膠,每一秒都充滿彈性,卻又難以把握。
她第一次可以真正“自己安排”這幾個小時,但大腦卻一片空白,甚至有些茫然失措。
去看書?
書房里那些書籍和未散盡的秘密氣息讓她抗拒。
看電視?
那巨大的屏幕更像一個冰冷的監視器。
回房間睡覺?
在冷覃隨時可能回來的預期下,睡眠遙不可及。
她最終只是蜷縮在沙發里,抱著已經空了的玻璃杯,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思緒無法控制地漫游,從背上的鞭痕跳到藥膏的冰涼,從賬簿里的素描跳到那句“像血”的夕陽,最后定格在冷覃離去時那身黑色西裝和臉上稍深的磚紅唇色上。
她要去哪里?
見什么人?
做什么?
這些疑問自然而然地浮現,盡管她知道這與自己無關,也不該關心。
但在這個完全被冷覃掌控的世界里,任何一點關于掌控者本身的信息,都像黑暗中的微光,吸引著飛蛾般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