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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的壓力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但對于簡諳霽而言,這份壓力之外,還籠罩著一層更加沉重、更加絕望的陰云。
晚自習后那場樓梯間的遭遇,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表象,也刺穿了她內心深處那道從未愈合的、鮮血淋漓的傷疤。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攤開的書本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指尖冰涼,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那個她拼盡全力想要逃離、卻如跗骨之蛆般糾纏不休的過去。
逃離。
是的,從她有清晰記憶開始,這個詞就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靈魂里。
她記得五歲那年,真正父親的葬禮。
天是灰蒙蒙的,母親紅腫著眼睛,緊緊攥著她的小手,手心里全是冰涼的汗。
父親是為了多掙點錢,去外地一個建筑工地干活,結果出了意外,人沒了,賠償金寥寥無幾。
母親是個柔順的女人,抹干了眼淚,沉默地料理完后事,用那點微薄的賠償金和所剩不多的積蓄,帶著年幼的她,改嫁給了一個據說是個小工程項目負責人的男人。
起初,新家似乎還不錯。
繼父看起來也算體面,對母親和她還算客氣。
母親臉上久違地有了一點笑容,以為生活終于有了新的指望。
她也懵懂地以為,自己有了一個可以叫做“爸爸”的人。
然而,好景不長。
繼父負責的工程出了問題,資金鏈斷裂,成了爛尾樓。
工人們堵上門討薪,繼父從一開始的焦頭爛額,到后來的逃避、撒謊,最后徹底沉-淪——他開始酗酒,賭博,試圖在酒精和賭桌上麻痹自己,尋找一絲虛妄的翻身希望。
家里的錢像流水一樣消失。
母親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日夜不停的勞作和越來越深的愁苦。
她打幾份工,白天在工廠,晚上去夜市幫人洗碗,空閑時間還接了縫補的活計,就為了償還繼父欠下的一筆筆說不清道不明的債務,以及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簡諳霽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
她早早地學會了沉默,學會了觀察,學會了在繼父醉酒歸來的謾罵和摔打聲中,蜷縮在角落,捂住耳朵。
她看著母親日益佝僂的背脊和憔悴的臉,心中充滿了無力的憤怒和悲哀。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讀書。
書本是她逃離這令人窒息現實的唯一窗口,知識是她改變命運的唯一武器。
她像一塊干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能學到的知識,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她以為,只要她夠努力,考得夠好,就能帶著母親離開這里,去一個沒有債務、沒有醉酒、沒有暴力的地方。
然而,命運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初二那年,繼父的債務徹底壓垮了這個家,也壓垮了母親最后的精神支柱。
在一次激烈的爭吵和繼父慣常的暴力中,母親被他推搡著撞到了桌角,后腦著地,當場昏迷。
送醫后,雖然撿回一條命,卻因脊柱神經受損,癱在了床上。
那是簡諳霽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母親躺在破舊的床上,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生氣。
家里徹底斷了經濟來源,還欠著醫院的醫藥費。
繼父不僅沒有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地酗酒賭博,喝醉了就對著癱在床上的母親咒罵,或者用那種令人作嘔的、色-瞇-瞇的眼神,打量著已經漸漸開始發育、出落得越發清秀的簡諳霽。
那眼神,像黏膩冰冷的毒蛇,爬過她的皮膚,讓她渾身汗毛倒豎,胃里翻江倒海。
她開始更加小心地避開繼父,晚上睡覺會用椅子抵住房門。
但有一次,繼父醉醺醺地半夜回來,試圖推開她的房門,嘴里不干不凈。
簡諳霽被驚醒,抄起藏在枕頭下的剪刀,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對著門口的方向兇狠地揮舞,眼睛里迸發出的不是恐懼,而是冰冷的、近乎同歸于盡的恨意。
也許是被她那不要命的氣勢嚇到,也許是醉得厲害,繼父罵罵咧咧地退開了。
但那件事像一道更深的陰影,烙在了簡諳霽心上。
她知道,這個家,這個地方,再也待不下去了。
不僅是為了逃離貧困和債務,更是為了逃離那雙令人作嘔的眼睛和潛藏的危險。
她開始了更加瘋狂的跳級計劃。憑借著過人的天賦和拼命的努力,她硬是在初三上學期就自學完了整個初中乃至部分高中的課程,以令人瞠目結舌的成績和縣中考狀元的身份,被市一中破格錄取,直接跳級進入高二。
離開的那天,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那個破敗的家一眼。
癱在床上的母親,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光,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