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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是簡諳霽先嘆了口氣,帶著點認命的無奈,拉開了茶幾下的抽屜,翻出兩支筆。
她將其中一支遞給冷覃。
冷覃接過來,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回神。
沒有多余的交流,甚至沒有一個眼神的對視。
兩人極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在茶幾旁的地毯上坐了下來——沙發太軟,不適合長時間伏案。
簡諳霽隨手抽出一本數學綜合卷,翻開,密密麻麻的題目映入眼簾。
冷覃則拿起了物理競賽提高班的專項習題集,神色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專注與冷淡,仿佛剛才那個被灶臺和糖鹽難住的不是她。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為了客廳里新的主旋律。
偶爾有翻動書頁的嘩啦聲,或者某個人停下筆,短暫思考時無意識輕叩桌面的細微聲響。
陽光透過落地窗,慢慢爬過地毯,將兩人伏案的影子拉長。
窗外偶爾傳來遠處街道隱約的車聲,更襯得室內一片寂靜。
起初,氣氛還有些僵硬,兩人都刻意維持著一定的距離,連手臂伸展的幅度都控制著,生怕不小心碰到對方。
但漸漸地,隨著注意力完全沉浸到題目中,那些不必要的拘謹被自然而然地拋開了。
簡諳霽遇到一道解析幾何大題,卡在某個轉換步驟,眉頭緊鎖,無意識地將筆尾抵在下-唇,小聲地嘀咕著什么。
冷覃剛快速解決完一組電磁學難題,抬起眼,恰好看到她對著草稿紙苦大仇深的樣子,以及那被筆尾按得微微下陷的柔軟唇-瓣。
她的目光在簡諳霽的側臉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向那道題。
題目并不難,至少對她而言。
她本可以繼續做自己的,但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用自己手中的筆,輕輕點了點簡諳霽草稿紙上某個被忽略的已知條件。
“這里。”她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客廳里卻清晰可聞。
簡諳霽猛地回神,順著筆尖看去,頓時恍然大悟:“啊!對哦!這個垂直關系可以直接用,我愣是繞了個大彎……”
她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冷覃:“謝謝啊。”
冷覃已經收回了手,重新低下頭看自己的習題集,只淡淡“嗯”了一聲,仿佛剛才只是隨手為之。
過了一會兒,冷覃在翻閱化學作業時,對某道有機推斷題的某個反應條件產生了疑慮,記憶有些模糊。
她習慣性地想直接查資料,但手邊的參考書恰好沒帶這一本。
她看著題目,指尖無意識地在那個反應式上點了點。
簡諳霽剛順暢地做完一組題,心情不錯,一抬眼就看到冷覃對著化學卷子微微蹙眉的樣子。
她稍微湊近了一點,看向那道題。
“這個啊,”她幾乎沒怎么思考,脫口而出,“用的是路易斯酸催化,條件我記得是低溫,無水無氧環境下,教材拓展閱讀部分有提到,去年期末考前老師還重點畫過,說可能考推斷。”
她的語氣很自然,帶著點“這題我剛好記得”的小小篤定。
冷覃轉頭看了她一眼。
簡諳霽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分享知識點的雀躍,完全沒有早上憋笑時的戲謔,也沒有之前的拘謹。
“嗯。”冷覃應道,在題目旁邊快速標注上簡諳霽說的條件。困擾解除。
一來一回,極其自然。
沒有客套,沒有多余的寒暄,純粹是學伴之間針對知識點的簡短交流。
時間悄然流逝。
茶幾上的“作業山”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降低著高度。
陽光逐漸變得熾烈,又慢慢西斜,染上暖黃。
當簡諳霽終于寫完最后一篇語文閱讀理解的賞析,扔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幾乎要癱倒在地毯上時,才發現脖子和肩膀都僵得發酸。
她揉著脖頸,抬眼看向對面。
冷覃也剛好合上最后一本習題冊的封面,動作依舊平穩,但眼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沒有言語,卻仿佛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總算……干掉了一-大半。
一種奇異的、屬于“戰友”般的默契,在這彌漫著筆墨和紙張氣息的安靜午后,悄然滋生。
比起之前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生活碰撞,這種并肩攻克學業堡壘的感覺,似乎更直接地消融了某些隔閡。
簡諳霽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