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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溫暖的、帶著一點朦朧昏黃的光暈,一層層由暗至明,將客廳中-央的區(qū)域溫柔地照亮。
光線并不強烈,卻足以讓簡諳霽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愣住了。
腳步停在原地,呼吸也仿佛隨之停滯。
客廳中-央,那張她們常一起坐著看電影、她常被冷覃抱在懷里的寬大沙發(fā)上,此刻,正坐著一個人。
是冷覃。
她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沒有穿外出的正裝,而是換上了一身質料柔軟熨帖的深色家居服,長發(fā)松散地披在肩后,幾縷碎發(fā)垂落在額前。
她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她的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依舊是慣常的平靜,但那雙望向簡諳霽的眼眸,在昏黃暖光的映照下,卻比平時更加幽深,仿佛蘊藏著無數未宣之于口的情緒,翻滾著,沉淀著,最終化為一片近乎虔誠的專注。
而在冷覃面前的矮幾上,放著一個打開的、深藍色絲絨首飾盒。
盒子里,并非簡諳霽想象中可能會有的、任何用于“束縛”或“標記”的冰冷器具。
那是一枚戒指。
設計極其簡潔,卻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和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鉑金的指環(huán)打磨得溫潤光滑,中-央鑲嵌著一顆并不十分碩大、卻切割完美、純凈剔透的鉆石,在暖光下折射出細碎而璀璨的光芒。
旁邊,還有一枚款式相配、同樣簡約的男戒。
戒指的旁邊,矮幾上,還放著一份打開的文件。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簡諳霽也能看清那上面醒目的標題——結婚協議。
以及,旁邊攤開的、厚厚一疊產權文件、公證材料……甚至,還有兩本嶄新的、暗紅色的……戶口本。
一切準備得如此周全,如此……正式。
簡諳霽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就那樣站在臥室門口與客廳交界處的昏暗里,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睡裙,赤著腳,看著光影明暗交界處端坐的冷覃,和矮幾上那些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沖擊力的物品。
十五歲……二十四歲。
十七歲……二十六歲。
九年。
從那個穿著舊校服、低頭不敢看人的貧苦優(yōu)等生,到這個被圈養(yǎng)在奢華囚籠里、穿著昂貴絲裙卻眼神空洞的金絲雀。
從那個氣質陰郁、獨來獨往的天才少女,到這個掌控一切、以愛為名行占有之實的……囚禁者。
時光的河流無聲奔涌,帶走了青澀,磨平了棱角,也將最初或許只是細微的引力,催化成了如今這般密不透風、無法掙脫的共生與糾葛。
簡諳霽的視線,緩緩從那些象征著“承諾”、“束縛”、“法律保障”和“徹底占有”的物品上移開,重新落回冷覃臉上。
冷覃也正看著她。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等待審判般的專注。
她沒有動,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仿佛在用盡所有的自制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等待簡諳霽的反應。
空氣凝固了。
只有那暖黃的光暈,無聲地流淌在兩人之間,將這一刻拉得無限漫長。
而就在這片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簡諳霽的內心深處,某個被厚重塵埃和自我保護機制層層封-鎖的角落,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
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炭。
無數被刻意遺忘、扭曲、否定的記憶碎片,伴隨著那枚戒指璀璨的光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垮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堤壩——
高中教室里,陽光落在同桌少女低垂的、濃密睫毛上,投下一小片令人心悸的陰影。
她總是忍不住,在對方專注做題時,偷偷用眼角余光去描摹那清冷精致的側臉線條。心跳,會莫名失序。
圖書館安靜的午后,她偶然抬頭,發(fā)現冷覃就坐在斜對面的位置,同樣在看一本艱深的課外讀物。
那一刻,周圍的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和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她慌忙低下頭,臉頰滾燙。
月考成績公布,她的名字第一次緊緊挨在冷覃名字的下面(或上面)。
她沒有去看冷覃的表情,卻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