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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后,謝惟便轉身回到舟首了。
李見歡僵立在原地,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即便明昱急奔過來,攬住李見歡的肩關心方才他被霧蜥襲擊的事,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應著。
李見歡凝望著前方那道素白的身影,心神不寧地咀嚼著方才謝惟那句話。
不覺得他可憐……是什么意思?
謝惟是在嘲諷他為了變強不擇手段,被歪門邪道反噬也是咎由自取的意思嗎?
而且,比起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李見歡更在意的其實是謝惟到底有沒有看見他用了魔功。
按理來說他應該察覺到了才是,可他為什么不當場發(fā)作,還要默默地替自己瞞著?
就在這時,謝惟似乎察覺了李見歡心中所想,用神識傳音對李見歡說:
“若師兄有魔氣失控之兆,我自會出手制止?!?
聽著識海里謝惟那平靜從容,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偷偷修煉魔道的語氣,李見歡臉上的表情愈發(fā)難看。
——原來謝惟是憑自己化神修士的實力和自信,根本就不把墮魔的他放在眼里?
出手制止……是指自己魔氣失控后,他會親自出手誅滅他嗎?
方才那電光火石間的交手,謝惟那平靜卻洞悉一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李見歡腦海中反復回放。
李見歡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袖中那只手在微微發(fā)抖,并非后怕,而是源于秘密暴露的恐懼和一下被看穿所有骯臟底細的羞恥。
李見歡沒有回復謝惟的傳音,默默地收緊了手掌,指甲陷入皮肉,刮出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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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霧蜥襲擊的插曲過后,眾人更加警惕。
四周的霧氣中殘留著若有若無的腥臭,那灰黑色的霧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知過了多久,籠罩著飛舟的濃霧終于漸漸散開,眼前豁然開朗。
飛舟在距離鬼章谷谷口尚有數十里的,一片相對平坦的碎石灘上開始緩緩降落。
這地方三面環(huán)著嶙峋山壁,地面覆蓋著灰白色礫石,幾座簡陋的石屋錯落分布,其間零星生長著一些低矮的、葉片呈暗紅色的怪異植物。
營地已經有人提前布置——幾座簡易的石屋錯落分布,中央空地上立著一根高高的旗桿,上面懸掛著白玉京的宗門旗幟,旗面在風中翻飛。
“下舟?!敝x惟下令。
飛舟緩緩落在營地中央。弟子們紛紛躍下舟身,腳踏在堅實的礫石地面上,才稍稍松了口氣。
但當他們目光觸及營地旁那塊黑色的石碑時,心又提了起來。
那石碑異常龐大,碑身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隱隱散發(fā)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不過,眾人的注意力并未在那碑上停留太久。
“此地便是我們在鬼章谷外圍的臨時營地?!敝x惟站在眾人前方,聲音清晰。
“秘境入口位于山谷深處,據推算,下一次開啟將在三日后。這三日,我們便在此處駐扎,同時探查周邊情況,熟悉環(huán)境?!?
謝惟頓了頓,目光環(huán)視一周,掃過李見歡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后,停頓了一瞬,然后接著道:
“營地已布下基礎的防護陣法,可抵御尋常妖獸侵襲。但此地陰氣極重,時刻保持警惕,入夜后切勿單獨外出。每日輪值守夜,具體安排稍后公布。”
弟子們齊聲應諾,開始有序地分配石屋,整理行裝。
李見歡選了位置最偏僻的一間石屋,離其他人都有一段距離,然后一言不發(fā)地獨自前往了。
石屋內部極為簡陋,只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和一個打坐用的蒲團。墻壁上鑲嵌著幾顆照明用的月光石,發(fā)出微弱的柔光。
李見歡關上門,布下一道簡單的隔音禁制,背倚著冰涼的石門,終于支撐不住,緩緩滑坐在地。
一直強撐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李見歡劇烈地喘息著。
雖然有謝惟施展的治愈法術,但同時對抗霧瘴侵蝕和強行壓制魔氣,其消耗遠比李見歡想象的大。
一口淤血忽然涌上,被李見歡強行咽下,但喉間依然彌漫著腥甜的氣息。
李見歡獨自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透過石屋狹小的窗縫,望著外面在夜色中跳躍的火光。
他看見謝惟站在篝火旁,正與幾位負責陣法的弟子交談著什么。玉微寧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手中捧著一卷書簡,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謝惟。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諧,而他,像是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局外人。
李見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地想起方才謝惟握住他手腕時,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