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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筠目光轉(zhuǎn)動,看見他被凍壞了的雙手,好幾個凍瘡有的都爛了,格外醒目。
她想到那日自己的話,愧疚心翻涌,見他畏畏縮縮的,當下也顧不得。
邁步出了門,玉筠拉住周制的袖子道:“你叫我一聲‘五姐姐’,做什么還這樣見外?快進來,看你的手都凍壞了,我這里有上好的凍瘡膏……”說著便拉周制往屋內(nèi)去。
周制惶恐:“五姐姐,我……我臟……你、你別碰我……”
玉筠聽見這個,心竟刺痛了一下,他可也是金枝玉葉,竟然如此卑微!而自己居然還欺負他。
本來她還有些避諱,所以只牽著他衣袖一角,聽見周制這般說,索性握住他的手腕。
“誰說你臟?我替你打爛了他的嘴!”玉筠皺眉。
周制抖了抖,似乎被她嚇了一跳。
“別怕,我不會欺負你……”玉筠把周制帶到里間,叫他暖炕上坐了,這可是周錦都難得有的待遇,先前周錦來吃汽鍋雞的時候,還只在外頭羅漢榻上呢。
可是周制不同,他的手都凍爛了,豈可再讓他挨凍受屈,何況玉筠很想彌補自己之前的口出惡言,雖也是為他好,但周制又豈會知曉。
周制只聞到一股微微沁甜的馨香,撲面而來,沁入五臟六腑。
他的身子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大概是在冰天雪地里太久了,突然間進了這樣溫暖如春的地方,那種極大反差,讓他牙齒都要打戰(zhàn),但這種反應(yīng)落在玉筠眼中,卻以為是自己嚇到了他,愈發(fā)地小心體貼。
不由分說讓他在暖炕上坐了,便想去找凍瘡膏,此時如寧總算回來,猛然見多了個人,愕然,又見是周制,不由警惕:“殿下!”
玉筠生怕她說出不該說的話,忙推了一把,道:“那凍瘡膏在哪里,你去拿了來。”
如寧錯愕,又看向低頭坐在暖炕上的周制:“可是公主……”
“叫你去就去。”玉筠瞪了她一眼。
轉(zhuǎn)身,卻見周制已經(jīng)下了地,正用手細細掃平他方才坐過的地方。
玉筠愣怔:“你怎么下來了?”
周制垂首,小聲道:“五姐姐,我常常聽人說你是好人,只是先前不曾相處……今日見了才知道姐姐真是好的,可我……是個不祥之人,原本不該來打擾的,只是聽聞那日姐姐被我推倒,受了驚嚇,我實在過意不去,就想親口向你道個不是……并不是故意來攪擾的,我這就走……”
玉筠看他低著頭就往外去,趕緊跑過去,張開雙臂攔住:“不許走。你好歹聽我說一句話。怎么這么犟呢。”
周制被迫停下腳步,驚慌失措般看她一眼又低下頭,他揉著雙手,仿佛手足無措。
玉筠看見他驚鴻一瞥的那個慌張驚愕的眼神,突然有種錯覺,自己仿佛是個強搶民女的惡霸。
幸而如寧拿了凍瘡膏來。玉筠牽著周制,直接在外間羅漢榻上坐了,說道:“看不出來,你怎么是個急性子?話也不由我說幾句只顧要走……”
周制低聲道:“我只是不想姐姐為難。”
“你怎么知道我為難?”玉筠哼道:“滿宮里誰不知道,皇上跟娘娘都最疼我了,誰敢為難我?倒是你……自顧不暇的,還只管為別人著想。”
如寧在旁邊不敢離開左右,見狀實在忍不住道:“殿下,不如由奴婢給……小殿下上藥吧。”
周制不等玉筠開口,便忙道:“確實當不得五姐姐親手給我上藥,其實一點凍瘡而已,不打緊的,我都習慣了。”他試圖把手攏起來,但大概是因揉搓所致,那些凍瘡越發(fā)紅腫透亮了。
玉筠瞥了如寧一眼:“你越發(fā)沒規(guī)矩了,小殿下在這里,你不去給他倒一碗熱茶,只管聒噪什么?”
如寧無奈,只得答應(yīng)著去倒茶,轉(zhuǎn)身之時又看了眼周制,卻見他低著頭,顯得乖巧溫順。
但如寧分明記得,雪地里他跟狼崽子捕食一樣撲倒了玉筠……差點兒把她嚇死,怎么這會兒變了個人似的。
難道真是因為當時病中高熱、神志不清?他的本性其實溫良如許?
玉筠挑了藥,給周制細細涂抹,看他的手時而輕顫,嘆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凍瘡的滋味,好是難受,尤其是遇到熱的話,癢的讓人受不了,簡直要抓爛了才好。你且記得千萬不要抓撓,不然會留下疤痕,好的還慢,聽見了么?”
周制愣愣地,沒有回答。玉筠抬眸,卻見他正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自己,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竟烏沉如墨。
玉筠手上動作一停。
周制忙垂了眼皮,道:“我……從來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過……”
他的聲音沙啞,長睫亂顫,似乎要哭的樣子,還吸了吸鼻子。
玉筠暗罵自己疑神疑鬼,笑道:“我們先前不曾見過,現(xiàn)在認得了,以后你常常過來,我這里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