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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隱素日做的最多的,便是在文淵閣跟國子監、翰林院之間走動,要么修繕圖書,要么跟人下棋,要么談論經史,竟似個閑云野鶴一般,如此,氣色卻比先前好了許多,雖然鬢邊發絲微白,但更有一種潘郎憔悴的風致,看著越發超逸出塵、名士風流了。
玉筠望著李隱出現,心中想:“怪不得大姐姐一直牽掛,無法釋懷。”其實莫說是周虹,就算至今在南方大梁故地,也依舊有許多人對于李狀元念念不忘。
玉筠屈膝行禮,李隱抬手在她手臂上輕輕一扶:“何必如此。”淡淡掃過面前的少女,見她裊裊婷婷,本就是個絕色人物,如今更出落的傾國傾城,明珠美玉般耀眼奪目。
李隱心中卻絲毫喜悅都沒有,就如同昨夜周制所看《鶯鶯傳》中,張生一段話——“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李隱知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何況玉筠是那樣的身份,再加上這堪比妖孽的臉……叫他心中隱隱地有些不安,寧愿玉筠生得普通些。
玉筠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何況李隱也不是個會喜怒形于色的人,便只道:“此地不是說話之處。”
當下引著玉筠來至一處偏殿所在,人跡罕至。
因為李隱常常在這文淵閣里呆著,已經習慣了,也從不見他興風作浪。所以跟隨他的那些人也不以為然,不免放松了警惕,竟偷空不知哪里去了。
李隱跟玉筠進了殿內,便道:“今日來見我,可是有事?”
如翠站在門邊上,識趣地不再跟隨上前,兩人走開幾步,玉筠道:“沒什么事情,只是許久不見少傅……不知您情形如何。”
李隱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微笑道:“可知你心里有事便是藏不住的,說罷,為了什么?”
玉筠臉上漲紅:“我、我……”
李隱卻并不著急,走到窗戶下,站了站,回頭道:“聽說皇后想給你擇親?”
玉筠沒想到他會問此事,便搖頭道:“我已經拒了。”
李隱一笑:“也罷,目前也確實想不到哪個最好。”
玉筠覺著這話古怪,一時忘了自己的本意,只問道:“少傅說什么?什么哪個?”
“沒什么。”李隱卻并未回答,只道:“聽說你去了南邊兒,覺著那里如何?”
玉筠眼中透出亮來,說道:“好玩兒的很,以后若有機會,我還想多去幾次。”說了這句,心一揪,看向李隱道:“少傅,我會找個機會跟皇上求情,以后我們必定可以一起去南邊……故地走走。”
李隱的目光微動,心潮翻涌,卻按捺著,片刻才道:“我……也不奢望了。余生……平安就可。你也不許輕易開口,知道么?”
“我知道分寸,我會找個適當的時機,少傅放心,我已經長大了。”玉筠點頭說道。
李隱的眼神柔和幾分:“你啊……可知殿下在我眼中,依舊只是……”
正說此刻,李隱話音一停,眉頭皺蹙。
玉筠還不曉得怎樣,便聽到外間一個聲音響起,寒惻惻地說道:“席大人,你真不要命了么?竟敢挑釁我。”
這個聲音很熟悉,但那股透出來的凜然殺氣,玉筠很不熟。
正發愣中,席風簾的聲音響起,笑道:“五皇子……不,現在該稱呼為楚王殿下了,臣何曾挑釁過你,只不過是想聽殿下幾句真心話而已。”
玉筠的心猛地一跳:楚王,五皇子。
真的是周制?!可為何那語氣如此叫人不寒而栗,簡直跟她所認識的周制的聲音判若兩人。
這會兒李隱已經對著門邊的如翠做了個手勢,如翠隱約聽見外頭說話,還想開門看看,見李隱如此,便忙悄悄地退后去了。
玉筠正想去窗戶旁,被李隱攔住。
這會兒外頭周制的聲音響起,比先前更清晰了些:“真心話?你也配。”
玉筠耳畔微微轟響,不由屏住呼吸。
席風簾笑道:“楚王殿下在怕什么?你先前為了五公主,不惜在宮內對我出手,難道就不敢承認,你那點兒不可告人的心思么?”
周制冷道:“你找死……”
李隱靜靜聽著,眼底一片淡漠之色,他本來可以阻止的,但瞥了眼身旁的玉筠,他卻并未出聲。
席風簾道:“明明是頭吃人的狼,整日在五公主身旁,裝傻賣乖,如同乖巧的貓兒狗兒一般,竟把五公主蒙在鼓里,她被你耍的團團轉,還當你是好人一般愛護疼惜,楚王殿下不覺著羞愧么?”
“閉嘴!”周制聲音里透著怒意,“席風簾,別自尋死路。”
席風簾道:“我只是替五公主不平,你口口聲聲地不叫別人覬覦她,無非是把她當作你的禁臠……”
話音剛落,風聲響動,緊接著一聲悶哼,重物撞在墻壁上。
玉筠先前聽著席風簾那兩句話,已經呆了,猛地又聽如此動靜,忍不住后退了兩步,心驚肉跳,靈魂出竅。
誰知就是這兩步,外頭便聽見了:“誰在里間!”是周制冷冰冰的喝問。
玉筠情不自禁地伸手揪住衣領,臉色發白。隔著窗戶,她甚至能察覺周制身上散出的殺意,如此不加掩飾,幾乎形成實質,滾滾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