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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鑲嚇得重又抓住他的手臂:“五弟,你怎么了?別是魔怔了?”
周制怔怔地看向遠處白茫茫的湖面,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喃喃道:“原來我還是……白用了心了?!?
這一句,竟有幾分萬念俱灰之意。
等太醫從苑中奔出來,卻見兩位殿下早就遠去了。
寶華紅著雙眼,垂首入內。
到了里間,卻見玉筠靠坐在床欄上,見她進來,便道:“他們走了?”
寶華姑姑點頭。
玉筠并未看她,只輕聲地又問道:“方才為何聽見喊叫太醫?”
寶華扭開頭,實在不想再這時侯提起周制差點失足,只怕又會讓她難過。
但自己一顆心卻也極沉重,無法隱瞞。
“方才五殿下……差點失足摔落?!睂毴A低低地,說道:“就在我轉告了他公主的那些話后。公主,我看五殿下的情形,不很好?!?
玉筠才轉過頭來看向她:“他……”問的過于著急,又咳嗽起來。
寶華急忙上前,給她輕輕地捶背。玉筠道:“他沒事么?”
“多虧四殿下扶住了,可表面沒事,我看他心里恐怕……他是個聰明人,難道聽不出公主話中那些疏遠?”寶華靠近玉筠,低低道:“公主為何要如此呢?可知這一次若不是五殿下發現的早,又二話不說跳入湖中將殿下救回,那可是……萬事皆休了?!?
玉筠紅了眼圈,閉上雙眼,眼淚卻從眼底下涌了出來:“是我、對不住他?!?
“到底是為什么?難道是因為……”寶華百思不解。
從玉筠醒來后,對于周制的態度便大變,總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隔閡跟疏離。
寶華察覺后,有些心驚,幾乎以為是玉筠在船上被那陳駙馬給玷辱了……所以才這樣想不開。
但先前給玉筠換衣裳的時候,寶華曾細細地查看過,除了腳腕手腕上有些許淤青外,并不曾見到什么可疑的傷痕。
所以竟猜不透她是為何要疏遠周制。
“您有什么對不住五殿下的?”寶華實在忍不?。骸霸缦热舨皇枪?,誰會理會還在冷宮的五殿下?他自然是知道您對他好,才也一心向著您的……”
原本她是最先看透周制“居心不良”的,也是對周制最“不滿”的,但事到如今,就算是鐵石人,面對周制的所作所為,也該融化了。
尤其想到先前周制那失魂落魄離開的身影,若非親眼所見,怎能想象,這位殿下竟也有如此“不堪一擊”的一面呢。
而導致周制這般的,只是玉筠簡單交代的幾句話。
玉筠道:“你不懂……”
當玉筠陸陸續續想起“前世”種種后,她意識到,周制是跟自己一樣“重活了一世”,當然,他比自己要早很多,也許……就在小時候他出現在瑤華宮的時候,更或者……是在御書房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
是了,必定是那個時候,當初還疑心過,自己調侃的一句話,就惹得他暴怒,就一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架勢?
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是因為前世之恨。
所以……曾經在瑤華宮朝夕相處的日子,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虛與委蛇。
玉筠不愿意把周制想的太壞,畢竟,行為可以偽裝,但生死關頭的本能,又豈是能夠偽裝的。
而且就算周制是假意騙她,那……至少在他的相助之下,李隱脫了險,少傅至今尚且好端端地。
這是玉筠最為欣慰的事。若別的不論,只看在這一點上,她就對周制感恩戴德。
只要救了李隱,哪怕周制從此什么也不做,沒有一而再地相救她,甚至要取她的性命,玉筠都無怨。
畢竟,曾經是她相負。
玉筠恨陳駙馬,恨二公主周蕓,若不是他們,她就不會落水,也許,永遠不會想起那些苦痛,那些不堪。
但同時她又清楚,也許不是因為他們……終究有一日自己也會想起來,畢竟曾經席風簾就警告過她。
當時玉筠不懂的話,現在已經通明了。為何席風簾會知道她隱秘之處的朱砂記,為何他看著自己的時候,總是那種讓她極為不適的眼神。
假如沒有記起來,也許……想到馬車中周制的那些話,想到那天晚上他的冒犯……
怎么偏偏就在這時候,想起來了呢。
玉筠沒法兒把這些事情告訴寶華。一顆心仿佛泡在了苦水之中。
晚間,寶華端了湯藥,玉筠勉強喝了半碗,想問問寶華周制怎么樣,可總也開不了口。
她昏昏沉沉地睡著,雖閉著雙眼,眼中的淚漬卻始終未干。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中,身邊兒一點寒氣襲來,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玉筠并未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