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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筠抿嘴一笑,看著他忙碌,望著他的身影,鼻子卻不由地又有些發酸,恍若隔世,恍若隔世。
周制手腳麻利,先抽出火折子點了燈籠,又引燃了炭火。
炭爐里面的銀炭閃閃微光,紅通通地燒著,炭火光跟燈籠的光交織,照的兩個人的臉都紅紅的。
周制心里的歡喜,比喝了蜜還要甜,湊到玉筠身旁,握住她的手,慢慢地往爐火邊靠近:“這下可暖了。”
玉筠聽著這一句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她看向周制,望著燈影中少年俊美的臉,眼眶濕濕的:“嗯,這下可暖了。”
周制原本只因高興才說了這句,并沒想別的,只專心捧著她的手,聽玉筠回答才轉頭,四目相對,他望見眼前的明眸中流動的柔情蜜意。
“皇姐,”周制輕聲,意猶未盡,又叫:“縈縈。”
玉筠“嗯”了聲,臉上有些發熱,便又轉頭看向炭爐。卻任憑他握著自己的手。
周制只覺著口干舌燥,偷偷地潤了潤唇,心里喜歡的不知道要說什么好,只顧輕輕摩挲一雙柔荑,半晌才想起來,滿臉緊張地問道:“你身上覺著怎么樣?我先前太過沖動了……顧不得你還沒恢復……”
玉筠微微一笑,她身上確實還有些不太舒爽,畢竟在冰湖里嗆了水,只是心結打開了,便覺著原先壓在心頭沉甸甸的大石也都給移開,反倒比先前窩在太液池別苑要好受許多。
“不礙事。你呢?”
周制道:“我?我不打緊,向來糙慣了的,不比皇姐嬌貴。”
玉筠垂眸:“胡說,先前都沒顧上細問,真的沒被那虎傷著么?”
周制見她只顧說話,圍著的被子都落了下來,露出楚楚可人的肩頭,他便忙將被子提起來,怕再落下,便索性將她環抱住:“那只老虎先前都被關在籠子里,野性都差不多給磨沒了,并且先前給它喂過吃食,因而不餓,所以激發的兇性有限,要不然……”
事實上若當時沒有周錦誤打誤撞的那一箭驚動了老虎,那頭虎未必就會暴起撲人,也慶幸這頭虎被關了太久,要不然就算是身上無傷的周制,恐怕也難以抵御。
只能說是天時地利,時也命也,恰好趕上了。
玉筠松了口氣,叮囑道:“以后遇到這種情形,不要再這樣莽撞了,這次是因為老虎是被馴養的,下次就未必這樣幸運了。”
周制“嗯”了聲:“我都聽縈縈的。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玉筠靠在周制懷中,輕聲道:“這次說來也是巧了,本來你阻止了三殿下獵鹿,已經得罪了貴妃,誰知偏又救了他,貴妃反而要感激你,太子哥哥那里也不消說,多虧了你示警,才也安然無恙,因此竟是兩方都不得罪,反而有功,真是算計都算計不來的局面……想來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數。”
周制道:“要不是皇姐昨兒叮囑我,我才懶得參與他們之間的事呢。所以……都是托了縈縈的福。”
玉筠自知道跟自己不太相干,他只是想叫她高興而已,抿嘴笑道:“還以為你出去了幾年,又建了功勛,人會沉穩些呢,不料還是這么會哄人,甜言蜜語的。”
“我對別人才不這樣,他們都怕著我呢,”周制忍不住垂頭在她發鬢上輕輕地親了一下,道:“我只見了皇姐,就忍不住。你不要嫌我煩就好了。”
玉筠心里發酸。
若說前世,最初她對于周制還是有怨念的,但那些怨恨,在最后他倒下的時候,也都灰飛湮滅了。
當時他雖然毒發,但尚且有余力,只要他愿意,可以在瞬息間輕易地拗斷她的脖子,有無數種能殺死她的方法。
但他沒有。
當周制口中流血,眼睛通紅,盯著自己質問“為何相負”的時候,玉筠才知道,原來他對自己的真心……天日可鑒。
就算身死,他都沒有動她一根手指頭。
從大梁國滅,她沒了父母親人之后,整個人看似如常,實則心中凄惶,所以在看見李隱的時候,才會那樣高興。
她把李隱看做自己最親的人,雖然太后同她血脈相關,但太后畢竟沒有跟她一起在大梁生活過,只有李隱。
李隱不僅僅是少傅,還是她關于大梁的所有的“念想”,似乎看見李隱在,那些過去,就不會消失。
直到李隱也死了,玉筠覺著自己仿佛成了一棵無根的草,大海浮萍,隨波逐流。
從沒想過,這樣的自己,會是某個人心中的不可或缺,會是某個人視若珍寶的存在。
所以就算周制對她千寵萬愛,玉筠卻始終心底惶惶然,不敢相信,也不敢同他敞開心扉。
何況在最初的時候,玉筠對于周制也多有誤解,直到最后發現他的真心無可比擬,已經晚了。
她親手殺死了世上最愛自己的人。
只是沒有想到,上天會給他們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次周制早早地闖入了她的世界,讓本該凄惶成長的玉筠的生命中多了一抹難以抹除的亮色。
周制的戀慕,如此純粹,讓玉筠如何不動容。
在他面前,她知道自己是被需要著的,而這世上終究是有這么一個人,不貪圖這世上最高高在上的權柄,也不在意世俗人的眼光跟言語,只是全心全意不顧一切地……喜歡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