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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風簾心頭一堵,面上的淡笑幾乎都維持不住。
玉筠道:“等本宮回了京,必定奉上大禮。席學士可還有別的事么?”
席風簾嘴唇翕動,看了眼旁邊的寶華姑姑,方才終于道:“那就……先謝過殿下。”
他退后一步,轉身往外走,眼見將出了門,席風簾回頭看向玉筠,聲音不高不低地道:“你想起來了,是么?”
玉筠才拿起桌上一本書,不知為何,書自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寶華姑姑俯身撿起來,席風簾的目光從玉筠面上看向那本書,赫然是一本《鶯鶯傳》。
席風簾眼中掠過一道光,他猜對了?!
“你果然……”
席風簾正將要開口,玉筠從寶華手中接過書,說道:“棄置今何道,當時且自親,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她漠然地瞥向席風簾道:“學士通今博古,自然也看過這本書了,這首《告絕詩》,應該也不陌生吧……”
席風簾當然不陌生。
前世玉筠嫁給他之后,他曾經就特意拿這本書來取笑,因為玉筠的本名叫“縈縈”,跟鶯鶯,只有讀音上的不同。
席風簾并不覺著張生如何的始亂終棄,他反而曾對玉筠批駁過書中的“鶯鶯”:“本來也不過是個表面莊重,實則骨子里淫//賤的女子,這才被男人三言兩語的撩撥,動了春情……她自己跑去自薦枕席,還怪別人輕賤她么?什么大家閨秀,倒比那娼妓還不如……張生才是可堪敬佩心意堅定之人,不被那尤物所迷,知道快刀斬亂麻,斷了她的引誘……”
玉筠當時只覺著有些難堪,仿佛他在嘲諷自己一般,心中雖不認同他的看法,但也不愿同他爭辯。
如今沒想到,玉筠會提起此事。
席風簾顧不得有人在跟前了,盯著玉筠道:“何為舊時意,誰是眼前人?”
玉筠挑了挑眉,嗤地笑道:“橫豎跟席學士不相干,本宮也沒有必要告訴你。只不過,學士不如多看幾遍這書吧……想來這張生也不是什么心意堅定的,明明說的冠冕堂皇,最后卻還假借是什么親戚相關要去拜會……學士不覺著這反復無常的、很叫人不齒么?說來總覺著這張生的行徑,有點兒眼熟。”
一本《鶯鶯傳》,倒像是三個人如今的寫照。
席風簾得到而不珍惜,反而百般磋磨,如今玉筠心有所屬,她的“舊時意”跟“眼前人”,自然都是周制,而席風簾,只能是始亂終棄如今求而不得的那個“張生”了。
席風簾原本把鶯鶯貶低的一無是處,又覺著張生所作所為,堪稱楷模,如今自己真的淪落成“張生”,卻幾乎怒發沖冠。
“你真的,一點兒不念舊情?”席風簾忍不住說道。
寶華的臉色一變。
玉筠心底掠過的場景,卻是那把刀刺入對面這個人的身體,那是她第一次親自動手殺人,那感覺著實稱不上美妙,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我跟你的所有,早都已經了斷了。學士莫要再糾纏,對你我都好。”
席風簾卻上前一步,道:“我不信你會忘了,我們曾經的那些耳鬢……”
“席幕之。”玉筠打斷他的話,“不要逼我。”
“是我逼你么?”席風簾忘乎所以:“到底是誰始亂終棄?你敢不敢告訴楚王,你跟我曾經是……”
席風簾話未說完,身后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你要是還想活著離開上林苑,就該閉嘴。”
寶華姑姑正有些坐立難安,此刻心才放下。
方才她就想讓宮女退下,又怕席風簾造次,因此不敢離開。如今見周制來到,當即一招手,兩個宮人跟著退了出去。
周制負手入內,緩緩走到席風簾身旁,轉頭望著他。
席風簾看向楚王,當初因為要設計玉筠,周制殺死那宮女的時候,他負責審問,那會兒的周制身形瘦弱,面孔青嫩,小小少年一個,他雖然心生疑惑,卻到底沒正經把周制放在眼里,誰知竟然縱虎為患。
如今的少年,已然成長為他無法拿捏的存在,甚至屢屢在周制手中吃了大虧。
席風簾跟周制四目相對,他冷笑道:“我百思不解的是,楚王殿下……到底是為何會對縈縈上心的,或者說,是從何時開始的?”
周制只簡短地回答:“比你早。”
席風簾心思轉動:“你知道……她曾經是我的……”
話未說完,周制上前一步,周身的氣勢竟逼得席風簾無法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