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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刻,有人自他身后走上來,道:“我請這位軍爺喝罷。”
雪白如藕的玉手,掂著一塊兒碎銀,放在了老漢的手中。
周制聽到那個聲音……簡直不敢相信,驀地轉(zhuǎn)頭,卻見一人,竟是一身寬綽的男裝道袍,頭上圍著軟紗羅的青色儒巾,手中握著一把折扇,乍一看,雌雄莫辨,仿佛誰家金尊玉貴的小公子。
她站在周制身后,笑吟吟地,仿佛從天而降。
正是玉筠。
周制慢慢站起身來:“你……你……”喉頭如同被堵住了,幾乎說不出話。
玉筠向著那老漢一點頭,握住周制的手,牽著他從茶攤上走開。
身后一群人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有人道:“你們發(fā)現(xiàn)沒,那小將軍像是才從戰(zhàn)場上退下來的,身上的鎧甲還有血跡殘留……”
也有人說:“那個小郎君是何人?好個俊俏的相貌?!?
“兩個人是相識么?為何情形看著不太對……”
那賣茶的老漢見多識廣,卻早看出了玉筠是女扮男裝,驀地想起先前周制著急詢問安城女君的事,他看看手中的那塊碎銀,想到玉筠的容貌氣度,也猜到了幾分,不由合起雙掌,向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垂首拜了拜。
玉筠帶了周制,牽著馬兒離開茶攤。
幾個跟著玉筠的侍衛(wèi),隔著七八步遠隨行保護。
周制如在夢中,眼睛只顧盯著她的臉。玉筠笑道:“干什么,不認得我了?”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以為……聽他們說你已經(jīng)走了。”周制的聲音有些沙啞。
玉筠笑道:“誰叫有人忙忙地回了京,又著急忙慌地跑出來呢?我得到消息,自然要留下來等一等……免得有人不知東南西北的胡追一氣,再錯過了可怎么好?!?
周制看著她嗔怪的笑容,喉頭一動,若不是在大街上,必定要把她擁入懷中,狠狠地親上幾口。
“就算皇上封了你為女君,你也不用這么著急出京,好歹等我回去,咱們一塊兒?!敝苤瓢崔嘀?,低低說道。
玉筠道:“誰說不一塊兒了?我本來打算是去楚地等你的。誰知道你比我還著急……”
周制心里微甜,悄悄地握住她一只手,說道:“就知道縈縈心里有我?!?
玉筠咳嗽了聲,看看他一身滄桑,心里微微地疼,便任由他握著手,道:“好不容易從戰(zhàn)場上全身而退,你也該保重,就這么連日的顛簸……真是不叫人省心?!?
周制道:“我只顧要追你,魂都飛不知哪里去了……誰顧得上那些。”
玉筠嘆了口氣,兩個人肩并肩手牽手,自熙熙攘攘的街頭走過,逐漸拐入一道巷子。
周制全不在意,眼中只有她一個人,哪里管她要領(lǐng)自己去哪兒。
直到來至一處白墻青瓦的院外,里頭聽見動靜,忙開了門。
正是寶華姑姑跟小順子如翠幾個,寶華先笑道:“可算等到人了!可知公主每天打發(fā)那許多人出去尋摸觀瞧……生怕就錯過了楚王殿下。”
周制魂魄一蕩,被玉筠拉了進門。
寶華姑姑見他滿身塵土,頭發(fā)都有些散亂,也為他這一片深情而動容,便道:“洗澡水都是現(xiàn)成的,正可讓殿下好好地歇息歇息?!?
玉筠見周制呆呆地,竟無反應(yīng),又是好笑又覺著心疼,便一路拉他到了里間,原來此處引了一方溫泉活水在池子里,十分便宜。
“活像是小傻子了……”玉筠愛惜地擦擦他臉上的灰,覺著這一會兒的周制,像極了先前年紀還小的時候,溫聲道:“你把衣裳脫了,好好地洗一洗。再睡一會兒?!?
周制好不容易抓到了她,連少看一眼都覺著不踏實,哪里肯叫她離開,緊緊地握著手腕道:“別走,留下來陪我?!?
玉筠笑著要推開他的手,道:“我又不會飛了……”
周制左顧右盼,此間終于無人,他不由分說,張手將玉筠擁入懷中:“縈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這發(fā)自心底的滾熱的話,讓玉筠兩頰飛紅:“知、知道的……”
“那你可也想我?”
“嗯,想?!庇耋薮故祝旨c的雙手,又多了幾道陌生的傷痕,“你累了,先洗一洗……橫豎我在這里,來日方長?!?
“我才不管什么來日,我只要這會兒,”周制低頭,輕輕地吻著她的發(fā)鬢,好香,從在路上開始,那股幽香就一個勁兒地鉆入五臟六腑,撩撥著他,“縈縈,皇姐……真想你!”
喃喃地喚了幾聲,磋磨的她頭上裹著的軟紗羅儒巾都落在地上,周制的大手探查逡巡,四處引火。
玉筠本要喝止他,但一想到他從北到南,一刻不停地追來……自然是因為想要快點見到她,但另一面兒,未必不是因為害怕……畢竟是已經(jīng)失去過一次。
故而她得到消息后,立刻決定停在此處等待。
這次,換她來等他。
也終于,等到了。
玉筠將那沒出口的話噎在了喉嚨里,任由他胡作非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