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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命小丫鬟給春桃盛冷淘,而自己只吃過小半碗就停了,含上杏子蜜餞壓味道:“阿蕙你們作伴繼續用飯吧,我去尋許娘子,過了晌午我出府來教你和阿薇府中規矩。”
“聽聞王府禮數多,姐姐隨意出府,沒事嗎?”待青兒徹底走后,沈蕙不動聲色地貼近春桃,試探打聽。
春桃好胃口,已開始吃第二碗面:“當然不能隨意出來。我偷偷給看角門的婆子使過銀子了,才能出府。”
“啊?”沈蕙沒料到她會直白說出來。
“這沒什么不可以講的。”春桃語氣低沉,宛如教唆實習生鉆空子的職場老油條,“凡事皆有例外,比如王府和外面大街上相同,有宵禁。坊門閉上后,王府的各角門也快要關了,隨后是各個管事開始點人,缺了誰,當即記過,記過兩次,立刻發賣。可如果你及時送上銀子,少記你一次就少記了。”
“白紙黑字,怎樣少記?”沈薇擠到春桃右邊,和沈蕙一左一右倚住她。
“正因是記在紙上,才方便呢。”春桃聲音又低幾分,“天干物燥,倘若‘不小心’使燭火燒了什么,無從查證,只得補抄。”
補抄中會發生何事,不言而喻。
沈蕙聽著春桃口若懸河地傳授小聰明,愈發安心。
陡然穿越成奴仆,她最怕觸犯了丁點規矩便要被胡亂打死,而今看來,楚王府上下絕非鐵板一塊,人情世故中,不缺可運作之處。
她從前是孤兒,唯一留戀的只有總替她申請補貼的導員,真希望她的猝死不會耽誤導員的工作。
至于往后,沈蕙僅僅想背靠姨母許娘子嘗試抱抱趙庶妃的大腿,混吃當咸魚,受智商和眼界限制,她才不認為自己手握劇情便可大殺特殺,還是乖乖躺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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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居的小園中,許娘子靠在抱廈的榻邊縫靴子。
三郎君已開始習武,每月要練十日的騎射,去馬場時多會換上翻領胡服與六合靴,但皮靴底硬,許娘子怕他穿得不舒服,遂在里面縫上一層素羅軟布。
榻邊花窗半開,青兒打理著絲線,時不時望望滿院蓊郁蒼翠的紫竹歇眼睛。
“娘子猜猜我聽阿蕙說了哪句話?”她理過一卷銀線,開始裁帕子。
“哪句?”許娘子頭也不抬。
青兒納罕道:“阿薇怕生,睡得不好,阿蕙安慰妹妹,說‘既來之則安之’,之乎者也的,像是郎君女郎們才會學的東西。”
“這句出自《論語》,可用得不對,拿此話安慰人,顯然只知字面意思而不解文中意。”許娘子這才稍停動作,微微回憶背過的典籍,“可阿蕙能記住,已屬難得了。”
沈蕙哪里學過古文,隨口一說而已,卻忽略了在信息不流通的古代,作為個小丫鬟能認字都算稀罕。
“故而我才詫異。”青兒學過幾日字,也只會寫自己名字,甚是佩服沈蕙,“阿蕙曾哭訴過蔣氏命她抄書賣錢,想來是抄書時記住的了,過目不忘,好厲害。”
“她未必有你想得那般聰慧,但若聰慧些,多學一點本領,便多一條出路,總不好做一輩子小丫鬟,到了年紀再分出去嫁人,重蹈覆轍。”許娘子不禁想她那苦命的長姐,嘆口氣。
“怎會做一輩子小丫鬟。”青兒見四下無人,闔上窗,“宮中多次召眾妃侍疾,大王監國又已將近半年,說不定快...有娘子在,阿蕙阿薇定能跟著離府。”
當今陛下明德帝素來疼愛長子豫王,自從豫王戰死沙場后,便一蹶不振,又逢舊傷復發,纏綿病榻數月,無奈命嫡子楚王監國。
若楚王登基,將挑出一小部分奴仆帶入宮,余下等人或脫去奴籍或分進皇莊。
許娘子卻未想過讓兩個外甥女脫籍。
不做奴婢是好,可外甥女們到歲數后仍待字閨中,會遭到官府催促,而如果選擇嫁人,無依無靠,真能有好歸宿嗎?
倒不如一齊入宮、考個女官,即便是做九品女史做到老,出宮時最差也能賺得幾百兩銀子。
許娘子瞥了青兒一眼,示意她噤聲:“切莫多言。”
“娘子說得是。”青兒又推開窗。
“先看看阿蕙阿薇能不能做好差事吧。”許娘子縫完皮靴,打開白瓷小盒摳出些玫瑰手膏抹在指腹上,“段婆子是個懂事的,把我姐姐的遺物還回來了,話也誠懇,讓阿蕙跟著她堂妹是不錯。你告訴阿蕙,以后去獸房。而阿薇頭腦簡單,到下人膳房干活,還餓不著。”
膳房多的是油水可撈,但好鉆營的全奔著給主子做飯的地方去了,只供給奴仆一日三餐的下人膳房高不成低不就,無人爭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