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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每一天都太快了,快到我恨不得十二月能有五十天。越臨近年底越忙,各種報表、賬單都要集中核對上報,大事小事積壓瑣事,一齊涌過來,辦完這個辦那個、辦完他的辦她的,忙得我幾乎有點頭昏眼花。
連周昱明都沒空給我打電話了,估計他也忙,有時候想起來給他發消息,夜深人靜了他才能回個一兩句。只能說我倆都還活著就行,聽說前幾天某片場熬走一個執行副導,嚇得我趕緊在吃飯的時候多喂自己一顆維b,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連軸轉到月底——哦不,是年底,總算把手里的事忙差不多了。跨年夜公司聚餐,陳麗濱在酒店搭的舞臺上講話,我沒怎么聽,有人來敬酒我就喝,喝到最后看人都是飄的,去洗手間拿冷水潑臉才稍微好一點。
走出洗手間,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安全門。用力推開,外面是個露臺,夜色并不深濃,渺渺的霧氣彌漫在城市上空,冬天的潞城是被霧色包裹的深藍,沒有星星,只有一彎稀薄的月亮。
以前我很討厭冬天,寒冷讓我無處可躲。現在好多了,有錢也有地方住,每一天看著都很有奔頭。
我點亮手機,靠著露臺圍欄給周昱明發消息。
“早安,午安,晚安。”
幾秒之后,一個新的來電。
我按下接通,話筒的那頭,周昱明的聲音近得像就在我身邊。
“為什么要這樣說?”他聲音還挺大的,“我又不是假的。”
我說:“我只是在玩楚門的那個梗,我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過得幸福。”
“好吧。那,早安,午安,晚安。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總覺得他說出來像賭氣。我笑著,夜風很冷,吹在我被酒精燒得滾燙的臉上倒是正好。
“在干嘛呢?你們也有聚餐吧。周總是不是還講話了?”
“剛講完。想聽我可以跟你單獨再講一遍。”
“我又不是貴司的員工……”我還是笑,“不過有你這樣的領導應該也挺好的。”
“這是表白嗎?”
“你管這叫表白啊?”
“那是什么?”
“就不能單純夸你一下嗎?”
“那你說我哪里好。”
“長得好。”
“……”那邊一頓,“康澄你真膚淺。不,是很敷衍。”
眼前忽然一亮。我轉過身,不遠的地方有人在放煙花,絢爛流麗的光彩在天際綻開,順著夜幕緩緩下落。潞城禁燃煙花爆竹好像很久了,今年原來是解禁的第一年嗎?我記不清了。
上次聽到這聲音是不是已經是七年以前,甚至更久——我真的記不清了。
時間過去越久,那些忘記的東西越形象模糊。最后都會成為一團似是而非的東西,永遠沉在記憶深處,這樣不管干什么都不會再想起,跟徹底遺忘別無二致。
“康澄!”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了。
“……”
我回過神:“什么?”
“你那邊——太吵了……!說話聽得見嗎?”
“哦哦,我這邊有人放煙花呢。我回去再打給你吧。”
我掛斷電話,深呼吸,冰冷的空氣有助于讓我保持平靜。
說好了不再想……說好了不能活得后悔。
回家之后干了哪些事我有點斷片兒,今晚確實喝太多了。就記得洗了個臉,總之在床上驚醒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會有人給我打電話的吧。
倒計時一分鐘。
“到家了嗎?”
周昱明。
我舉著手機跳下床,家里的陽臺很小,還沒有晚上吃飯的酒店那個露臺大。
但再小的陽臺也能看到月亮。我推開窗,其實很遠的地方依然有放煙花的聲音,傳到我這里就只剩下一些遙遙的喧嘩,跨年夜也不過是個普通平靜的夜晚,沒什么特別。
“新年快樂。”話筒里他的聲音很輕快,“這下聽清了吧?”
我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我自己的臉,嘴角上揚得明顯。
“聽清了。你也新年快樂。”
“只有新年快樂嗎?”
“……”我嘆了口氣,“好,那就春節也快樂、元宵也快樂、中秋也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