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靈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生氣。這有什么好氣的。我只能這么回答他。開車吧,你不是要回北原嗎。
先送你。他又盯著我看了許久,才點火起步。
在撒氣這件事上我是有原則的,工作中產生的壞情緒我不想帶給親近的人,在外受氣如果回來還要再氣別人,壞情緒就會乘以二,太不劃算。現在的周昱明當然算我親近的人,可以同甘,共苦就不必了。
回到麗文,陳麗濱當時不在,第二天一早她把我喊過去,茶幾上擺了兩盞茶,看樣子是她親手泡的。
她喊我坐,我從善如流,茶盞上盈盈水汽,有些模糊了我與她之間的距離。茶是好茶,明前的霍山黃芽,茶湯還沒入口已經能聞到濃郁香氣,我輕輕抿了一口,心里隱隱猜到她要說什么。
果然,下一秒她就開始問我是什么時候進的公司——從舊事談起,很明顯今天這茶是杯安撫茶了。
從陳麗濱辦公室出來,我一直忍到走出好遠,才在沒人的地方嘆了口氣。她安撫我,是覺得對不起我,畢竟這事確實是我無妄之災。可我為了她的恩怨是非受了這么多磋磨,她一點表示也沒有,也許是她沒想到這層,更可能是她根本沒把這個當回事。
事已至此,我只能安慰自己哪行哪業沒有這種事,影視行業更黑一點而已,碰上了算我倒霉,誰叫我非要干這行。
幾天后我聽說陳麗濱做東,請白杉的幾個高層吃了飯,其中就包括薛景郗。飯局上發生了什么我當然是無從得知,找人打聽了一下,應該是她終于低了個頭,大家和和氣氣地吃完了飯,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也終于打聽到一點內情,據說是薛景郗的親爹跟陳麗濱有某些私情舊怨,那時候白杉都還不叫白杉呢,很早之前的事了;也就是說,從薛景郗代表白杉現身在陳麗濱眼前的時候,其實她就對某些事心里有數了,卻還是硬要接《小城無大事》那個項目,把我推在中間地帶當緩沖,不知道怎么想的。
賭薛景郗是否抱有惡意,還是單純把我當祭品——這些我都無從得知了。
那頓飯之后,白杉總算是不再胡亂作妖,從對接到反饋,各個環節都做人多了。只是剩下的時間實在不多,我再沒休息過一天,每天睜眼就是盯落地、盯執行,隨時隨地根據輿情修改方案,如果焦慮和壓力能當飯吃,那頓頓都能吃到撐。
白杉想要抓下沉,那就不可能全人群通吃,抓大放小才是正理。光在短視頻平臺上的物料制作與投放我就做了兩個數的營銷預算,社媒平臺上的軟文方面花費只會更多。白杉想要差異化,我就拿著各大社媒平臺的用戶畫像做了不同的應對策略,精準投放,精準宣傳。
——這是我從業以來最重磅的項目,沒有之一,事到如今,我已經比薛景郗更不希望電影撲街,我想證明自己有能力做到這些,無論是小成本項目還是高投資的大項目,我都能寫、都能做。
入行時的初衷我早就不記得了,想來無非是賺錢、揚名而已。沒有人會拒絕功成名就,我是個俗人,自然概莫能外。
開畫前幾天,正是忙的時候,我專門找部長請了半天假,買了兩捧花、一瓶酒,清早就動身,悶頭開車,一路開到城南公墓。
就我一個,沒喊我媽。其實是故意沒喊她,最近加班加點忙項目,早上起來我都不敢照鏡子,怕自己沒個人樣兒再嚇著她。
明明到得很早,墓園的空氣里還是彌漫著燭火燒灼的氣味。看來大家都挺趕早。走到墓園深處,我停在一塊毫不起眼的墓碑前,放下花束,再灑完白酒,冬日清晨的風很冷,吹得我腦袋生疼。
我只好把帽子戴起來,緊一緊外套拉鏈,盡量無視身上被冷風吹起的小疙瘩。
原來父親已經去世這么多年了。總感覺他還在老家生活著,只要我回去,打開門就能看到他。
我閉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氣。思念是一件很殘忍的事,無論對父親、對媽,還是對我,都是如此。
坦白說,我至今無法釋懷,為什么當年父親病重到下過兩次病危通知書,我媽還是想要瞞著我。但人總會成長,我如今也長到了能徹底理解他們的時候,他們想要我好,不愿我為了家庭放棄大好前途,懷著這隱秘的難處,話語便總是未盡。
為了這難處,反過來責怪他們,也太不像話。
那時癱倒在icu門口的我,和現在望著這塊墓碑的我,或許早就不是同一個人了。要說為這個去怪誰,好像誰都沒有錯,那么錯的只能是拋開了所有應當背負的責任、放肆快活了十幾年的當年的我。
這能有什么辦法呢?沒辦法的。
拖著一副被冷風吹透的身軀回到公司,一進辦公室,我就發現有好幾雙眼睛都在悄悄看我。我不明所以地看回去,那些視線當即挪開,仿佛無事發生。
一種非常詭異的感覺爬上脊背,我心底咯噔一聲,心想莫非是項目出了什么砸了底的大紕漏?忙不迭回到工位,第一時間點開各種通訊軟件和工作郵箱,一切都如常,項目里一些新進度而已,沒看出來哪里不對勁。
那他們是在看什么?
“組長……”伊麗從椅子里轉過來,臉朝著我,眼眶竟然紅紅的。“你真要走了嗎?年前還是年后啊……?”
“……”
我頭皮都發麻,什么意思,我身上可還帶著墓地的煙火香呢。“別說這種怪話,大過年的咒我呢。”
“你不是要去北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