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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樣閑適地倚著車門,微微仰頭,漆黑眼眸穿透夜色與車流,精準地落在溫晨所在的這扇窗上。
仿佛他早已篤定,他會在這里。
他一定會看見。
顧默珩手中握著一部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輪廓分明的下頜,也映亮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他們的視線,在夜空中相撞。那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穿透數十米的距離,死死釘進溫晨的靈魂。
對視不過幾秒,溫晨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他手里仍然握著那根拉繩,攥緊的手幾乎要將那細繩勒斷。
下一秒。
他猛地松手。
“嘩啦——”百葉窗的葉片應聲落下,干脆利落,像一道斬下的閘,瞬間隔絕了兩個世界。
工作室重歸黑暗,溫晨的身體卻在細微地顫抖。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寒意透過襯衫侵入骨髓,卻依舊壓不住心臟那灼燒般的劇痛。
大廈之下。
顧默珩的眼中,映出那扇窗瞬間被黑暗吞噬的景象。
意料之中。他扯了扯唇角,眼底卻勾不起一絲笑意。俊美的臉上,只剩一片被夜色浸染的落寞。他靠上冰冷的車身,昂貴的羊絨大衣也抵不住那份從骨子里滲出的寒意。
他低頭從口袋里摸出銀色煙盒,修長的手指夾出一根煙。
“咔噠。”
火光亮起,一閃而逝。
他低著頭,那張平日干練的臉上,露出近乎破碎的疲憊。橘紅色的煙頭在暗夜中明滅,像他心底唯一殘存的火種。
來往行人中,有路過的女孩忍不住回頭看他。那個男人英俊得不像話,周身的氣場卻比深秋的夜風還要冷。
女孩們不敢靠近,只在遠處低聲議論。
顧默珩對此渾然不覺。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扇緊閉的窗上。煙霧被他深深吸入肺里,又緩緩吐出,白色的煙氣模糊了他凌厲的輪廓。
記憶倒灌而回。
八年前。
同樣是一個這樣寒冷的夜晚,天空淅淅瀝瀝下著雨。
“分手吧,溫晨。”
公寓里,他親手把溫晨給他織的圍巾,連同那顆滾燙的心,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為什么?”那時的溫晨眼眶通紅,死死抓著他的手臂。
“玩膩了,不行嗎?”
他聽見自己用最殘忍的語氣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先捅穿自己,再去凌遲他最愛的人。
“顧默珩,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溫晨不信,抓著顧默珩手的力度加大了些,連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他沒有。
他不敢。
他只是用力,一根一根地,掰開了溫晨緊抓著他的手指,“別再糾纏了,很難看。”
說完,他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瓢潑大雨。
“砰!”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了身后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那聲音像燒紅的鋼針,刺穿耳膜,從此夜夜在夢里回響。
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冰冷刺骨。他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渾身濕透,血液冰涼。
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那一夜的雨,似乎就這么下了八年,從未停歇。
……
“嘶——”指尖傳來灼痛。煙已經燒到了盡頭,燙醒了沉浸在回憶里的顧默珩。他回過神,自嘲地笑了笑,將煙蒂扔進垃圾桶。重新站直身體,挺拔的身形再次被冷硬包裹。只是那雙看向樓上的眼睛深處,翻涌著比夜色更濃的偏執。
手機震動,是他的特助秦書發來郵件提醒。
顧默珩迫不及待地點開郵件,屏幕冷光照亮他毫無表情的臉。文件的標題清晰地寫著:《溫晨:八年履歷及社會關系詳盡報告》。
翌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痕。
溫晨一夜未眠。洗手間的鏡子里,除了眼底淡淡的青黑,依舊是那張溫潤清俊的臉。他換上一件熨帖的白襯衫,外面套著淺灰色羊絨開衫,金絲眼鏡恰到好處地遮掩了眉宇間的疲憊。
上午九點,筑夢工作室的會議室里,空氣緊繃。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墻上,映出復雜的三維結構圖。
“宏遠的設計稿很保守,但勝在成本控制,是我們最強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