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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默珩抬起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故作自然地插回褲兜。他的目光掠過溫晨沾了灰漬的臉頰,插在兜里的手摩挲著一方干凈紙巾,想要遞過去。
原本因材料問題正抱怨物流的施工方負責人,一見顧默珩,立刻滿臉堆笑迎上:“顧總!您怎么親自來了!”
溫晨對身邊的項目經理低聲交代:“讓a組再復核一遍數據,不能有任何紕漏。”
“好的,溫老師。”
顧默珩踱步而來,皮鞋踩過碎石,發出細碎聲響。他抽出兜里的手,接過施工進度表隨手翻看,“北側基坑支護,為什么用復合土釘墻?我記得工程顧問評估過,排樁更穩妥。”
施工方的負責人額頭滲出冷汗,求救似的看向溫晨。排樁的成本,至少要比復合土釘墻高出三成。
這位資本大鱷,張口閉口都是“穩妥”,卻半句不提錢。
溫晨轉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顧總,”他迎上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語氣平靜無波,“這里的地質勘探報告我看過三遍。土質均勻,地下水位低,復合土釘墻的強度和穩定性完全足夠。”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眼眸閃過極淡的鋒芒,“默盛的錢,應該花在刀刃上。比如,提升公共區域的用戶體驗。”
說話間,天色毫無預兆地沉了下來。豆大雨點噼里啪啦砸落,瞬間在干涸地面激起一片塵土。
“下雨了!”人群一陣騷動,紛紛朝臨時工棚跑去。
溫晨剛要轉身,頭頂的光線卻猛地一暗。一把巨大的黑色雨傘在他上方撐開。
顧默珩站在他身后,“走吧。”他的聲音很低,被雨聲沖刷得有些模糊。
溫晨后退半步,拉開兩人的距離,“不必了,顧總。工棚就在前面。”說著便要邁入雨幕。手腕卻被一只滾燙的大手猛地攥住,力道極大,不容抗拒。
顧默珩的臉色在陰沉天色下顯得愈發冷峻,他幾乎是將溫晨拽進了傘下,“胃還沒好,又想著涼?”
“上車。”他不由分說,拉著溫晨走向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雨勢更大了,傘下空間逼仄,兩人靠得極近。溫晨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冷冽的香氣,混雜著雨水的潮濕,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感官。
“砰!”
車門關上,將喧囂的雨聲隔絕。
車內空調系統單調的嗡鳴,兩人之間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
秦書早已識趣地帶著司機離開。
溫晨掙開他的手,坐到離他最遠的位置,側頭看向窗外。雨水在車窗上匯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也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橫亙在他與顧默珩之間。
顧默珩再次將手探進褲兜里,正要將紙巾掏出來遞給溫晨。
“我希望,顧總能分清工作和私人界限。”溫晨的聲音冰冷,先一步劃清界線。
顧默珩動作停住,轉而從車內暗格取出一個銀色保溫杯和一個小紙袋,放在中間空位上。“姜茶,還有餅干。”聲音有些沙啞,“先墊一下,待會送你回去。”
溫晨沒有去碰那些東西。
“顧總費心了。”他的語氣疏離,“不過,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照顧的人了。”
顧默珩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溫晨,當年的事……”
“當年的事,都過去了。”溫晨干脆利落地打斷他,終于轉過頭,直視著他,“顧總,我們現在是合作方。我希望,我們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項目上。”
車內的沉默,像一把鈍刀,反復凌遲著顧默珩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小。
溫晨看了一眼腕表,“雨停了,我該回去了。”
他說著,便伸手去拉車門。
“等等。”
顧默珩叫住他。
溫晨的手頓在門把上。
“筑夢工作室,最近是不是在接觸風投?”顧默珩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溫晨心中一凜,轉過頭,目光里帶上了警惕。“這似乎與項目無關。”
顧默珩看著他,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離‘天啟資本’遠一點。他們的創始人,手段不干凈。”
溫晨的心,猛地一沉。
“天啟資本”是最近主動接觸他的幾家風投里,實力最強,也最志在必得的一家。
顧默珩連這個都知道。他到底在自己背后調查了多少?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了上來。“這是我的事,不勞顧總費心。”他冷冷丟下這句話,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微涼的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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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