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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默珩已換下睡袍,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深灰色高領羊絨衫,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他眼底的紅血絲比在酒店時更重,下頜冒出一層淡青胡茬,冷冽中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狼狽。
他手里提著保溫桶,看見溫晨坐起的動作,瞳孔驟然一縮,快步走到床前放下食盒。
“別亂動。”
溫晨沒理他,側首望向窗外灰白的天際,仿佛他只是一團不存在的空氣。
“醫生說你低血糖,加上急性胃炎和胃痙攣,需要靜養。”顧默珩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溫潤的香氣,瞬間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彌漫開。
不是他愛喝的山藥小米粥。是一碗清淡的,飄著幾片青菜葉的魚片粥,聞不到一絲腥氣,只有米與魚肉融合的極致鮮香。
溫晨想起他從前生病時,顧默珩會放下所有事情,親手為他做吃食。所以,當時的自己才會堅信了這個人是愛自己的。
顧默珩盛了一勺,遞到溫晨嘴邊。
溫晨偏頭避開。
湯匙尷尬地懸在半空,溫熱的白氣裊裊散去,如同顧默珩那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粥的鮮香與消毒水的清冷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拉扯。
“溫晨,聽話。”顧默珩的聲音壓得極低,近乎哄勸的口吻道。
“顧總是在逗寵物嗎?”
他僵硬的手臂停在半空,那碗冒著熱氣的魚片粥,瞬間成了這間病房里最諷刺的存在。顧默珩的眼底,最后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情,如同被寒風吹散的燭火,倏地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
溫晨不再看他,伸出另一只沒輸液的手,去夠床頭的呼叫鈴。
他想叫護士。
他想讓這個人,立刻,馬上,從他眼前消失。
指尖還未觸碰到那紅色的按鈕,手腕就被一只滾燙的大手死死攥住。
“別……”
顧默珩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破碎。
“別趕我走。”
溫晨的動作僵住了。他從未聽過顧默珩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剝離了所有身份、地位與財富,只剩下一個男人最赤裸、近乎崩塌的哀求。他眼睫微顫,懸在呼叫鈴上空的手,像被無形的冰凍住了。
鏡片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顧默珩緊攥他手腕的那只手上。骨節分明,掌心干燥滾燙,帶著熟悉的薄繭。曾幾何時,也是這只手,在冬日為他暖手,在畫圖時為他揉肩,在他迷路時,堅定地牽著他,穿過人山人海。
記憶像最毒的藤蔓,順著那點滾燙的接觸,瘋狂地纏上心臟。
“顧總,”溫晨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汪結了冰的深潭,“演完了霸道總裁,現在開始演苦情戲了?”
顧默珩搖了搖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溫晨,”他聲音低沉,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痛楚,“八年前,是我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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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八年前,是我錯了。”
這句話像巨石砸進死水,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可水面之下,依舊是千年寒冰。溫晨眼睫輕顫,懸在呼叫鈴上的手微微發抖。
錯了?
他等了這句話,整整八年。
在無數個胃痛難眠的深夜,在每一個看見校園情侶甜蜜對視而心臟驟縮的黃昏,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撐不下去的每一個瞬間——他都幻想過,顧默珩會出現在他面前,說出這句遲來的懺悔。
可當它真的從這男人口中吐出時,溫晨只覺得荒謬至極。
他緩緩地將目光從那只緊攥著他手腕的手,移到了顧默珩那張臉上。
“錯了?”他輕聲重復,“顧總指的是哪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