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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晨拿起茶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廚房里傳來嘩嘩的水聲,還有母親哼著的小曲兒。
溫父愜意地靠在沙發上,聽著電視里的狗血劇情,忽然想起什么,朝廚房喊:“明早想吃那家老字號的豆腐腦了。”
水聲一停,傳來溫母的回應:“那家店排隊半小時,要吃自己去!”
溫父也不惱,笑瞇瞇抿口茶,對溫晨擠眉弄眼:“看你媽,刀子嘴豆腐心,明早準有。”
溫晨抿唇笑了笑,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父母間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眼神交匯間的溫情,像一面最殘酷的鏡子,映照出他情感世界的荒蕪與冰冷。
他垂眸,看著茶水中沉浮的葉梗。某些畫面不受控地翻涌而上——
八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在他耳邊信誓旦旦:“以后我們家也要這樣,你畫圖,我看報表,誰也不許嫌誰煩。”
說這話時,少年眼底的光,亮過星辰。
可現在呢?
溫晨猛地仰頭,將杯中滾燙的茶水一飲而盡。
為什么?
明明已經恨了八年。
明明已經決定要將那個人徹底剔除出自己的生命。
可昨晚那些診斷書,那張顧默珩憔悴的照片,卻像一根毒刺,扎破了他辛苦筑起的防線。
苦后的回甘,逐漸從喉管退到舌尖。溫晨閉了閉眼,心底那股堅硬的恨意,像是被酸液腐蝕了一角,變得軟爛、黏膩,讓他惡心。
他討厭這種感覺。
那是顧默珩活該。他在心里狠狠咒罵。
“小晨?”
溫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想什么呢?叫你好幾聲了。”
溫晨回神,勉強扯出笑容:“沒什么,有點累。”
“累了就上樓歇會兒,” 母親正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你房間一直留著,被子昨天剛曬過。”
溫晨搖頭,向后靠進沙發。他不想回房。一旦獨處,那些被刻意屏蔽的思緒便會如潮水反撲。
電視里的倫理劇播完了一集又一集。
溫父喝完茶,已在躺椅上打起輕鼾。
溫母坐在一旁織毛衣,不時看一眼心不在焉的兒子。“小晨,這橘子剝了半小時,皮都快被你搓爛了。”
溫晨指尖一頓,低頭看著手中那個被剝得精光的橘子。
不知不覺,窗外暮色四合。冬日的黃昏像一張灰網,悄然籠罩紅磚小樓。路燈亮起,昏黃光暈透窗而入,將屋內影子拉長。
溫晨下意識地往窗外掃了一眼。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應該走了吧?
顧默珩是精明的商人,從不做虧本買賣,怎會浪費時間空等?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像一道驚雷,在這個寧靜的傍晚驟然炸響。
橘子的酸甜的汁水濺出來。
第28章
門鈴再次響起。
“誰啊這時候來?” 溫母放下毛衣針, 起身欲去開門。
“媽!” 溫晨霍然起身,動作大得帶翻果盤,蘋果滾落一地。
溫母被嚇了一跳, 詫異回頭:“怎么了?一驚一乍的。”
溫晨臉色有些發白,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沒……沒事。” 他僵硬地彎腰撿拾蘋果,試圖掩飾慌亂, “可能是推銷, 別理。”
“瞎說,這小區哪來的推銷。”
溫母嗔怪了一句,也沒多想, 轉身走到玄關,摁下開鎖。
“咔噠”一聲。
院外門開了, 溫母隨即拉開房門。
深冬夜里的寒氣,混雜著雪松香, 順著門縫蠻橫地鉆了進來。
“您好,伯母。”謙遜而禮貌的男聲自門口響起。
溫晨閉了閉眼。
果然是他。
溫母顯然一怔。門口的男人身著剪裁考究的深黑羊絨大衣, 內里西裝一絲不茍。原本微亂的發絲整齊梳向腦后, 唯有那只纏著厚厚紗布的右手,依舊刺目地垂著。左手則提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價值不菲。
盡管臉色帶著病態蒼白,眼底血絲明顯,但那張臉過于優越——五官深邃如刻,鼻梁高挺, 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矜貴與壓迫感。
“你是……”
顧默珩微微欠身,姿態謙遜得無可挑剔,收斂了所有鋒芒,顯得溫潤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