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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昏黃,雪花在光柱里紛亂飛舞,落在顧默珩那件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上,很快暈出一片深沉的水漬。兩人并肩走向停車場的這一路,安靜得只剩下腳踩積雪發出的“咯吱”聲。
顧默珩走在外側,步伐略顯沉重。周身那股在宴會廳為維護溫晨而迸發的戾氣雖已收斂,卻化作更深沉的壓抑,似極度緊繃后的茫然。
行至黑色邁巴赫旁,顧默珩拉開副駕車門,手掌細心墊在門框上方。溫晨彎腰坐入,車廂內早已開啟暖氣,皮革味混著淡淡暖意撲面而來。
顧默珩繞過車頭,坐進駕駛位,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溫晨摘下眼鏡,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整晚精神的高度集中令他略感疲憊。
“不走么?”溫晨閉著眼,嗓音懶洋洋透著倦意。身側之人未有回應,連呼吸都變得壓抑而粗重。
溫晨察覺異樣,正欲睜眼,一陣急促的衣料摩擦聲乍響,緊接著是安全帶卡扣彈開的輕響。未及反應,一道身軀已越過中控臺撲來。來。
溫晨被重重撞在真皮座椅上,悶哼一聲。
顧默珩不管不顧,雙臂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溫晨的腰,將頭埋進他的頸窩里。溫晨身體僵了一瞬,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那是身體本能的防御機制。
鼻尖縈繞顧默珩身上冷冽的雪松氣息,混著一絲宴會上沾染的、令他生厭的煙草味。
“怎么了?”溫晨垂眸,視線落在埋于自己頸窩的那顆黑發茸茸的腦袋上。
顧默珩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連帶著整個車廂似乎都在共振,“你叫我……‘顧同學’。”男人的聲音悶在圍巾與皮膚之間。
溫晨一怔,隨即眼底浮起無奈。
“就為這個?”溫晨失笑。
顧默珩雙臂卻猛然收緊,“不止這個。”他抬起頭,那雙平素深邃凌厲的眼眸,此刻通紅一片,眼底碎光粼粼。
他在溫晨面前,早已失了半分顧總的威嚴,唯余一片赤裸的真心。
“你公開認可了我。”他抓著溫晨的手,按在自己劇烈跳動的胸口。掌下心跳快得幾乎失控,“是作為……一個正努力走進你世界的人。”
自八年前那場雨夜起,顧默珩便覺自己活在永夜。所有成就、金錢、地位,不過是在黑暗中摸索出的冰冷慰藉。
直至今日,在那聚光燈下,溫晨當眾喚他“顧同學”。
那一刻,他聽到了冰層碎裂的聲音。
“溫晨,”顧默珩望著眼前人,淚水順著高挺鼻梁滑落,“我好像……看見光了。”
車窗外,雪愈下愈大,紛紛揚揚覆蓋整座城市。
車廂內卻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溫晨心底復雜的酸澀感再次翻涌上來。
恨嗎?當然恨過。
可他更清楚,眼前這個曾不可一世的男人,為這束所謂的“光”,將自己低入了塵埃。
溫晨輕嘆一聲,一直垂在身側的手終是抬起。微涼指尖穿過顧默珩略顯凌亂的發絲,動作輕柔,帶著安撫意味。隨后,掌心順著脊背滑下,不輕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拍。
“看到了,就別總是閉著眼瞎撞。”溫晨的聲音很淡。
顧默珩渾身一震,眼底瞬間迸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溫晨收回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動容。他側過頭,看向窗外漫天的飛雪,“既然看到了光,那就要跟緊了。”
溫晨頓了頓,聲音透過車窗玻璃的倒影傳來,有些飄忽,卻字字清晰。
“顧默珩,別再把自己弄丟了。”
-
邁巴赫緩緩滑入地庫,車燈劃破沉悶黑暗。引擎熄火,車廂重歸死寂,唯余未散的暖意與兩人交錯的呼吸。
溫晨靠坐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撲的水泥墻上。他解開安全帶,“咔噠”脆響在狹小空間里格外清晰。
推門欲下車,一股冷風順著縫隙灌入,激得人清醒了幾分,手腕卻忽然被一只滾燙的手攥住。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抗拒的急切,卻又在觸碰到溫晨皮膚的瞬間,克制地收了幾分力。
溫晨回首,對上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那里翻涌著太多情緒。他垂眸看著那只攥住自己的手,未掙脫,“還要說什么?”
顧默珩緊盯著他的眼睛,“剛才在宴會上……你認可了我,那是就是表現不錯。協議里說過,表現好會有獎勵。”
“所以呢?”
“我現在……可以兌換嗎?”
溫晨收回視線,另一只手的手指輕輕搭在車門把手上,“你想兌換什么?”
顧默珩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我想……正式追求你。”
一句話,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卻強撐著不肯移開視線,死死鎖住溫晨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不是贖罪,不是因為八年前的愧疚,也不是什么該死的補償。”
他語速極快,生怕被打斷,又似要將八年來壓在心底的話盡數傾瀉,“只是一個男人,想追求他愛了十年的人。我想重新追你,立于平等之位,哪怕從零開始。”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