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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我瞎。現(xiàn)在只要你在鏡頭里,就是最好的構(gòu)圖。”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點自嘲。
溫晨看著他眼底的偏執(zhí),心口軟得一塌糊涂。轉(zhuǎn)身往回走,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下不為例。”
“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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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上,塞納河畔。
游船劃破漆黑水面,漾開圈圈漣漪。兩岸路燈將河水染成流動的金色。
溫晨走在前面,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調(diào)慵懶。顧默珩依舊跟在半步之后,手里還是拿著那臺相機。只是這次,他拍得更隱蔽了些,鏡頭總是在溫晨回頭前,匆匆垂下。
“顧默珩。”
溫晨忽然停下,轉(zhuǎn)身靠在河岸石欄上。晚風(fēng)卷起衣角,他側(cè)頭看過來。
“嗯?”顧默珩立刻停下,條件反射地把相機往身后藏了藏。
“如果我也變了呢?”溫晨視線移向河面破碎的倒影,聲音被風(fēng)吹得有些飄忽。
顧默珩沉默片刻,走到他面前,擋住河面吹來的風(fēng)。抬手,指尖懸在他臉頰前方,猶豫一瞬,最后只輕輕理了理他被風(fēng)吹亂的鬢發(fā)。
他舉起相機,屏幕幽光照亮兩人的臉。照片里的溫晨眉眼冷淡,卻與記憶中畫室里回頭沖他笑的少年,重合得絲毫不差。
“溫晨,你看。”顧默珩指著屏幕,“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在我眼里,永遠(yuǎn)都是那個在畫室里回頭沖我笑的人。”
“皮囊也好,性格也罷。”他微微仰頭,視線與溫晨平齊。那雙極具壓迫感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盛得下一人,“只要靈魂是你。”
“我都愛。”
溫晨看著他,看了許久。久到塞納河的水仿佛停止了流動。他能看穿顧默珩所有偽裝,看穿他的不安與隱忍,卻唯獨看不穿這份深情,究竟是贖罪,還是本能。
亦或是,兩者早已血肉交融,難分彼此。
溫晨忽然垂眸,極輕地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嗔怪:“油嘴滑舌。”
他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沿河岸往前走,腳步卻輕快了幾分,“前面有家熱紅酒攤。”
他背對著顧默珩揮了揮手,“顧總,請客吧。”
顧默珩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臟像被灌滿滾燙的蜜。他深吸一口冬夜冷空氣,肺腑卻一片灼熱。握緊相機,快步跟了上去。
只要溫晨還愿意往前走。
哪怕一步三回頭,哪怕走走停停,他顧默珩,都會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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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冬天,總是陰郁得像一場漫長的告別,這種陰郁,在圣禮拜教堂的門前,達(dá)到了頂峰。
顧默珩今天有些反常的沉默。從邁進這座哥特式建筑的那一刻起,那雙平日里殺伐果斷的眼睛,就沒敢正視過溫晨一次,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醞釀什么。
沿狹窄螺旋樓梯拾級而上,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蕩。
直到邁出最后一步,視野豁然開朗。
即使是溫晨這種對建筑美學(xué)早已免疫的專業(yè)人士,呼吸也忍不住滯了一瞬。
一千一百一十三幅彩繪玻璃窗,將慘淡夕陽切割成無數(shù)瑰麗碎片。紫羅蘭的幽紫、深紅的熾烈、鈷藍(lán)的沉靜,潑墨般灑在石磚地上,流淌成一片彩色河流。
光線在這里不再是照明的工具,而是凝固的神跡。
顧默珩卻沒有看那些驚世駭俗的玻璃窗,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對著那面巨大的玫瑰花窗,逆著光。
斑斕的光斑落在他深灰色的大衣上,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將他眼底那抹濃得化不開的晦暗,照得一清二楚。
“溫晨。”
顧默珩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含著一把粗礪的沙,被風(fēng)一吹,碎得不成樣子。
溫晨雙手插在風(fēng)衣口袋里,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嗯?”
顧默珩仰起頭,視線在那繁復(fù)的圣經(jīng)故事彩窗上游離,就像是在尋找什么支撐,“八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天。”
溫晨挑了挑眉,沒打斷他。
“在學(xué)校的圖書館,角落那個靠窗的位置,我看見你在畫圖。畫的就是這里,圣禮拜教堂的草圖。”
溫晨愣了一下,那段時光太過久遠(yuǎn),久遠(yuǎn)到他自己都快要記不清了。
“那天的課程很多,你太累了,畫著畫著就睡著了。”顧默珩低下頭,目光終于落回溫晨臉上,眸子里翻涌著洶涌的情緒,“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正好灑在你臉上。”
他手指微蜷,像想觸碰那段回憶,又怕碰碎,“那時我就想,總有一天,要帶你來這里。讓真正的、比那美上萬倍的彩光,照在你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