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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過一個噩夢。”
溫晨筆尖一頓,他抬起眼皮,看向一旁的男人。顧默珩死死盯著那團微弱的燭火,目光逐漸空洞。
“夢見什么了?”溫晨問,語氣放緩了幾分。
“夢見我們結婚了。”顧默珩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在那個夢里,沒有破產,沒有分離,我們很幸福。”
溫晨的心臟像是被細針輕輕蟄了一下,緊接著問:“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顧默珩抬起頭,那雙平日殺伐決斷的鷹眸此刻布滿紅血絲,盛著深不見底的絕望,“醒來時,還在紐約那間十幾平米的地下室。窗外……也是這樣的暴雨。床上只有我一個人,冷得像冰窖。”
“那瞬間,我想死。”
顧默珩似乎意識到失態,慌亂地垂下眼簾,想要掩飾那一閃而過的脆弱:“抱歉,我不該說這些……”
“顧默珩。”溫晨打斷他,伸出手,掌心貼上了他冰涼的臉側。指尖溫熱的觸感,讓顧默珩狠狠顫抖了一下。
“看著我。”溫晨命令道。
顧默珩被迫抬起頭,撞進一雙清亮如星的眸子里。那里沒有他害怕的憐憫,也沒有他恐懼的厭惡,只有一片平靜的包容,似乎是能容納他所有狼狽的港灣。
“現在呢?”溫晨問。
顧默珩貪婪地感受著臉頰上的溫度,:“現在……我知道不是夢。”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蓋在溫晨的手背上,“但還是怕。”
“怕什么?”溫晨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反手扣住了他的指縫,指尖傳來他微涼的體溫。
顧默珩喉結艱難滾動,聲音艱澀:“怕這一切只是死前的走馬燈,怕你也只是我臆想出的幻覺。怕明天天一亮,睜開眼……又是那個空蕩蕩的房間,又是漫無止境的八年。”
溫晨嘆了口氣,忽然彎下腰,另一只手捏住顧默珩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
然后,吻了下去。
不帶任何情欲,只是單純用力的碾磨,似乎是要通過這種真實的觸感,將安心傳遞給他。溫熱的呼吸交纏,唇齒間傳來真實的觸感,交互這彼此的溫度。
“疼嗎?”溫晨松開他,在他唇角咬了一口,留下淺淺的齒痕。
顧默珩愣愣地點頭,聲音里帶著一絲鼻音:“……疼。”
“疼就對了。”溫晨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清明而堅定,“這不是夢,我也不是幻覺。”
他抓起顧默珩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砰、砰、砰。
清晰而滾燙的節奏,透過掌心傳到顧默珩的感知里。
“感受到了嗎?”
顧默珩的手指顫抖著蜷縮起來,死死抓住了溫晨胸前的衣料,“感受到了……”
“既然感受到了,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溫晨抽回手,重新拿起那支鉛筆,“那個特殊的透光材質,確實太貴了。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可以把中庭的一小部分換掉。”
顧默珩還沉浸在剛才那個吻的余韻里,腦子有些遲鈍,一時沒反應過來,卻下意識回應道:“聽你的。”
燭火在風聲中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溫晨沒再說話,鉛筆在紙面上急促而有韻律的摩擦聲,沙沙作響。
約莫十分鐘后。
溫晨停下筆,輕輕吹掉了紙面上的橡皮屑。
“改好了。”他把圖紙往顧默珩面前推了推么。
顧默珩的視線有些遲鈍地從溫晨臉上移到圖紙上,低聲應道:“好。”他根本沒看清圖紙上畫了什么,哪怕溫晨現在畫個火柴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說好。
窗外的雨勢漸漸小了,風卻依舊狂嘯,像是在發泄著這座城市壓抑已久的郁氣。屋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這種安靜并不尷尬,反而因為燭光的存在,多了一絲溫情。
溫晨端起旁邊已經涼透的水杯,抿了一口,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顧默珩。”溫晨忽然開口。
“嗯?”
“等臺風過了,我們去看墓地吧。”
顧默珩原本支著下巴的手猛地一顫,手肘撞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震驚:“……什么?”
溫晨轉過頭,那雙清凌凌的眸子在昏黃的光線里,看著顧默珩那副如遭雷擊的模樣,“給你父母。落葉歸根,得選個好的地方。”他伸出手,隔著桌子,握住了顧默珩那只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我看了幾個地方,風水都不錯,就是還沒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