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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默珩立刻掏出那個與他一身高定西裝格格不入的小筆記本,筆尖飛快地記錄著。
“好,不動。”他頓了頓,補充道:“施工隊原本說包起來更美觀……”
“裸露著。”溫晨打斷他,轉過身,目光如鉤:“保留原始的肌理?!?
顧默珩正在寫字的手猛地頓住,筆尖劃破了紙張。他抬眸看向溫晨,眼底閃過一絲怔忪,隨即重重點頭:“聽你的?!?
溫晨轉身走向南面那堵挑高的灰墻。這里采光極好,冬日的陽光像利劍一樣劈開渾濁的空氣,塵埃在光柱里飛舞。他瞇了瞇眼,伸手在虛空中畫了個巨大的長方形框。
“這里。”
顧默珩緊跟其后,視線卻沒落在他比劃的區域,而是牢牢鎖在溫晨被風吹亂的發絲上,恨不得上手替他理順。
“要放什么?巨大的logo?”顧默珩試探著問,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俗。”溫晨回頭,沒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里卻帶著笑意。
顧默珩立刻閉嘴,得寸進尺地附和:“確實俗,我眼光不行,所以還是你說了算?!?
溫晨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人現在的求生欲強得令人發指。
“做一面陳列架,通頂的那種?!睖爻勘葎澚艘幌赂叨龋凵窭锒嗔藥追謱W⒌墓猓骸胺潘械捻椖磕P汀摹畾w巢’開始,到未來每一個。”
“好,我讓人去定做最好的防塵柜,恒溫恒濕,絕對保護好你的心血。”顧默珩記得很認真,寫完,他頓了頓,又抬頭看向旁邊空著的一大塊區域,“旁邊再留一面墻。”
溫晨挑眉:“干什么?”
“放你的獎杯?!鳖櫮裾f得理所當然,眼里滿是只有看著溫晨時才會流露出的驕傲,“‘金規尺’只是開始,以后你會拿更多,那面墻遲早會擺滿。”他連射燈的角度都想好了,要讓那些獎杯在最好的光線里發光。
溫晨的臉色微微一沉,轉身就往外走。
顧默珩慌了,根本顧不上別的,幾步沖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顧默珩的聲音里有些慌亂,手勁大得溫晨生疼:“哪里不對?你說,我改,我不說了行嗎?”
溫晨停步,轉身回頭。
兩人站在漫天飛舞的塵埃里,四目相對。
溫晨深吸一口氣,堅定道:“我們的?!?
顧默珩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像個反應遲鈍的木偶:“什么?”
“那些……全是充滿了算計的銅臭味,配不上你的設計?!痹陬櫮竦恼J知里,溫晨是云端的鶴,他是泥里的蛇。鶴可以落下來,但蛇不能纏上去玷污了羽毛。
溫晨氣笑了。他忽然抬手,不輕不重地在顧默珩臉上拍了一下。“啪”的一聲,清脆,卻不疼,更像是某種親昵的懲罰,“顧總,清醒一點。”
溫晨的手指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最后停在他的喉結上,輕輕按了按,“沒有你的銅臭味,我的設計就是廢紙一張,連地基都打不下去?!?
“mochen atelier,少了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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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裹著雪沫子,像刀刮一樣往脖子里灌,凍得人鼻尖發紅。
新工作室門口,兩名工人正架著梯子,小心翼翼地往墻上掛那塊沉甸甸的銅牌。電鉆“滋滋”作響,黃銅碎屑飛濺。
顧默珩站在腳手架下,昂貴的羊絨大衣上落了幾點灰和銅屑,他卻渾然不覺,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銅牌的位置,連一絲偏差都不肯放過。
“左邊高了三毫米?!鳖櫮窭渲橀_口,聲音不大,卻滿是壓迫感。
工人手一抖,差點把螺絲擰歪。這幾天他們算看出來了,這位顧總簡直是個強迫癥晚期,小到連地磚縫隙都要拿卡尺量,半點馬虎不得。
溫晨站在一旁,手里捧著個保溫杯,氤氳的熱氣從杯口溢出,模糊了眉眼。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差不多行了,那是做舊風格,本來就不追求絕對水平,太規整反而失了味道?!?
他伸出手,隔著手套扯了扯顧默珩的袖口。顧默珩身形一僵,原本還在挑剔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乖順地閉了嘴,只是眉頭還微微蹙著,顯然還在糾結那三毫米的偏差。
銅牌終于掛好了。做舊的黃銅底座上,刻著兩行極簡的宋體字,線條干凈利落,透著一股高級感。
上排是工作室的名字:mochen ateli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