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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問出來,惹得阿曇好像更生氣了,直接扭過頭去,不肯再看他了。
鄭南樓被他這態度弄得有些摸不著頭,但終究只當時孩童心性,并未當真。
“你才多大,就想著這些事了。”
阿曇立即反駁:“我早就長大了,只是因為受了傷了,所以......”
他說著,又扭過臉,正對上鄭南樓無意識微微上揚的唇角,后面的話就不知為何都給吞了回去,再說不出來了。
還未褪去潮紅的面頰又往鄭南樓的胸口藏了藏,只露出一只眼睛來飛快地向上掃了一眼,嘴里卻還是有些埋怨:
“你怎么就成親了呢......是何時成的親?”
“有道侶”這句話本就是鄭南樓說出來回絕他的,這會兒被他如此認真的追問,反倒有些無所適從了,最后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大概一百年前吧。”
阿曇聽了卻沒怎么驚訝,只小聲嘀咕了一句:“看來也沒多長時間。”
鄭南樓有些好笑,正要回他“小小年紀怎么老氣橫秋的”,他卻忽地抬起了眼,直直地望向他:
“你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問得實在突然,鄭南樓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順口就道:
“當然......你說什么?”
阿曇沒動,依舊執拗地瞧著他的眼睛,像是想穿透其中,看清他的魂靈。
他又重復了一遍:
“你喜歡他嗎?”
鄭南樓張了張嘴,明明是想要說些什么的,卻突然像是失了聲般,說不出一個字來了。
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甚至連聲音都不需要,只用點頭或是搖頭就行了。
他從前都是這么想的。
但此刻的鄭南樓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或者說,自恢復記憶以來,他還沒來得及去想這個問題。
從他做完那個夢,到懷著滿腔不平的恨意去找妄玉,逼著他認了自己的身份,最后又忍不住心軟,竭力將他帶回了璆枝那兒,求著人救他。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塞得極滿,讓他沒有一刻能靜下心來,仔細去想:
妄玉于他,究竟意味著什么呢?
拋開那些單方面的,他或許此生也沒辦法償還的恩恩怨怨,妄玉在他心里,究竟被放在何位置呢?
他已經活了足夠長的時間了,長到藏雪宗那短短三年對他來說,不過彈指一揮,似乎并沒有什么重要的。
但此刻若是讓他冷心冷清地說上一個“不”字,他好像同樣做不到。
不然,也不會就這樣莽莽撞撞地過來尋找什么墮山了。
然而,即便如此,鄭南樓也無法不假思索地點頭。
大抵是由于,他至今還沒有徹底明白,“喜歡”這兩個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嘗過情蠱催生出來的心動,是一種無法描述的、仿佛從胸口悄然滋生的癢意,無從紓解,最后只能任由它順著嗓子往上翻涌,連同“咚咚”的凌亂的心跳,擾得人心煩意亂,卻總也束手無策。
只有真切地見到了那個人,拉住他的手,才似是解了癮。所有的騷動,都化為一灘甜到膩人的蜜水,輕輕一動,都能拉出細長又黏稠的絲來。
可那都是那只蠱蟲帶來的,并算不得是他自己的心。
鄭南樓一直都是這么認為的。
但就算否認,他也忘不了。
即便吐出了情蠱,他再想起那些過往時,卻還是可以體會到悸動、膽怯,卻又無法自制的親近。
他分不清。
他不知道他后來對著玄巳產生那點情愫,是否也來自這種隱秘的傳承,仿佛那只蟲子早已悄然改換了他的骨血和臟腑,讓他再也辨不清自己的心。
所以,面對這個問題,鄭南樓無法輕易給出一個答案,無論是“是”,還是“否”。
因為他,問心有愧。
鄭南樓似是沉默了太長時間,長到阿曇都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襟,他才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
他低下頭,小孩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像是非要他說出個答案來。
他便只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告訴他:
“這件事,比較復雜。”
阿曇應是沒料到他還能這么回答,小臉皺得更緊:
“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鄭南樓說著,手臂稍稍往上一抬,就將懷里的人給推了出去,“你問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