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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衣細心看了看閔安的補牙,淡然道:“補得不錯。”
閔安去扒拉非衣的手,呵呵笑:“玄序的手藝當然是好的。”
“哦?”非衣手上不由得加了點勁,“玄序是誰?”他聽得出閔安夸獎一個陌生人的意味。
閔安覺得這種動作下的對話十分詭奇,終于從非衣手里救下了自己的下巴。他對非衣沒那么多戒心,一邊揉著下巴一邊低聲嚷嚷著:“玄序的本領可大了,會很多活計,性子又溫和,總之我很喜歡他!”
非衣忍耐半天,最終拈出一粒花種彈向閔安腦門:“不是聽說你喜歡蕭寶兒的么。”
非衣的手勁彈得閔安不滿地瞪眼睛過去:“玄序我也喜歡!”
非衣又拈出一粒花種,扣在手指間問:“真的假的,那玄序又是何方神圣?”
閔安看到花廳雕窗外走來的李培南身影,連忙擺手:“還別問了,大公子不喜歡我談論私事,為此還重重罰了我一次。”
非衣抿唇不語,站在閔安跟前細細查看著反應,覺察到他確實是怕得狠了,臉色竟然透出了一點蒼白。他不知道李培南用了什么手法,管制閔安竟然也達到談之色變的地步。
李培南走進門來,看了看一坐一立的兩人,十分不喜他們那邊不約而同安靜下來的氣氛,想都不想就出聲喚道:“來我這里。”
閔安自然知道他喚的是誰,乖乖地走了過去。
李培南隨手拈開杯蓋,貼著杯口試了試水溫,閔安連忙提起一旁的茶壺再斟了一盞茶,遞給李培南,并眼巴巴地看著他:“公子有什么吩咐?”
李培南安然受了閔安雙手進奉的茶,喝了一口才說道:“等會兒彭因新又要升堂,我安排人駁詰不利于二公子的兩條證據,再派你外出。你出去后,記得不要再回來。”
閔安驚異:“為什么?”
李培南直接回道:“你武力低,又怕死,留這里無用處。”
若是換成旁人,那人勢必要在主家公子面前表露一番決心,再拿出誓死追隨的氣概來。好在閔安也不是旁人,他有自己的打算,因此極快點頭應道:“好啊。”
簡單利落,乖巧干脆。
李培南笑了笑:“我喜歡這樣的……”后面生生克制住了,沒將“你”字說出口就調頭走出了門。
閔安朝非衣招手,兩人隨后跟著李培南穿過穿堂走道,來到公堂上。公堂上下的光景依然如故,彭因新站在暖閣青磚石臺上,朝李培南這邊抬了抬手,待講過場面上的禮儀后,他就坐著傳令升堂,堂下的禁軍駐扎在卷棚前,守住了出路。
主簿顧著李培南的聲威,暗地傳話下去,省去兩旁衙役拖長調子的呼喝“升——堂——啰”,催著他們趕緊擂兩下堂鼓了事。
第二次堂審開始。
李培南與非衣坐在暖閣公案左側椅中,閔安站在椅后。對應的右側座位虛設,無人有地位能與楚南王的兩位公子抗衡。
彭因新見非衣穩坐不動,拍了一下驚堂木:“疑犯堂前聽審!”
李培南虛抬左手,示意非衣坐著不動,朝厲群看了一眼。
厲群大步走出,向公案后的彭因新抬手說道:“稟告大人,二公子晝夜奔勞身子受了點風寒,不易站在堂前聽令,不如讓下官代替二公子受審,請大人發落。”
彭因新尋思若是再堅持禮儀規矩,這第二次堂審又要進行不下去,只能暗地里咬了咬牙,應允了厲群的要求。
但是他沒想到這僅是厲群的第一步。
厲群站著說道:“大人斷定二公子殺害彭大人時,正值卯時花開之刻,那時天色尚未大亮,即便是站在墳坡上,也不見得能看清行兇者的面目。”他伸開手臂,落落大方在滿堂的官吏面前轉了一圈,又說:“各位大人看看,下官的身形、體態、衣著是不是與二公子很相似?假設下官走到墳坡上,采了那株紫美人花,會不會就讓人誤以為是二公子去了那里呢?”
彭因新冷喝道:“厲將軍休要混淆堂上諸位大人的眼目!那證人含笑臨死前說極清楚,就是非衣公子去了墳坡,殺死了畢大人!”
厲群指著世子府的一名侍衛說:“你給大人們說說,卯時花開之時,非衣公子正在做什么?”
侍衛抱手向堂上諸人行過禮后回道:“在下陪著公子尋找進山的路,還曾在樹底歇息了一陣,待卯時過后才啟程……”
彭因新拍響驚堂木:“荒謬,簡直是一派胡言。厲將軍以為隨便提出一名親信,就可以反駁證人臨死前的證詞么?可還記得,法理上不聽信近親的規矩?”
一直坐著不言語的李培南此時開口說道:“既然彭大人說近親不可信,那我便從彭大人的親隨隊里喚出一人,讓他來證明二公子去了哪里。”
彭因新心底驚異怎會岔出這樣的一則駁詰,顯而易見是朱沐嗣沒有考慮到的方面,不由得在臉色上竭力保持鎮定。他拿著火簽準備撒下去,喝令衙役攆開厲群,李培南卻不看他,朝著堂下隨手一點:“你來。”
彭因新抬頭去看,真的看到一名穿銀甲佩長劍的禁軍走進了公堂。那人一直站在堂下守院門,不可能私下與李培南有任何交會。可是李培南隨手一點,就將他點了出來,而他也依從地走上堂來,神態坦蕩,絲毫沒有驚惶的顏色。
走到公案前的禁軍生得俊朗,他低頭扣手一拜,就端出了大將之風。“在下左輕權,禁軍西營騎兵百衛長,可證明今日卯時花開之時,正帶隊巡查亂墳崗外的山道,恰巧就看到二公子坐在樹下。因此在下可用身家性命擔保,二公子不是殺害畢大人的兇手。”
公堂上下除去李培南與非衣,及刻意保持鎮定臉色的彭因新,在場之人均是面面相覷,漸生嘖嘖奇聲。彭因新不得已拍響驚堂木喝問:“左百衛說話之前可要想清楚了,串供證詞是重罪!”
左輕權一字一頓道:“在下字字屬實,絕無串供之心。”他回頭朝堂下一呼:“各位兄弟能否做個佐證?”
受他統領的百位騎兵齊齊上前一步,呼道:“隊長字字屬實!”
彭因新看向一旁鎮定坐著的李培南,這才覺察到,李培南在他審案之前,已經安插了親信進入禁軍營。若不是非衣案子的牽連,這個藏得如此之深的暗樁,想必還不會被翻查出來。
彭因新暗暗呼道,失策失策,下一步,必須按照朱沐嗣的主張走,不能再旁生枝節了。
在左輕權誓死證詞下,非衣出現在案發現場的嫌疑竟然不攻自破。彭因新有意不去抓世子府里的其余角色,忽視厲群先前引火上身的證詞,專注于第二點:非衣的佩劍殺死了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