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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去看,火勢已經燒出一條路來,吩咐刀斧手準備攻頂。
親兵送上晚膳,熱氣騰騰的香菇湯食配上返沙芋頭,旁邊還擱著半只脆皮鹽焗雞,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膳食色香味俱全,又帶有閔州特色風味,很對溫知返的胃口。他拋去攻戰的煩憂,踏踏實實吃完了晚膳。
如果說近兩天能讓溫知返舒緩心情的事情,恐怕就是這頓頓美味了。軍隊趕到左州本是匆忙,吃的也簡陋,卻不知底下人從哪里找來這么個好廚子,次次對著他的口味整治膳食,讓他吃得欲罷不能。
親兵收拾完餐具,溫知返覺察到咽喉涌起一股酥熱,忙倒了涼茶壓制熱氣。厚厚的氈毛帳篷外傳來守兵聲音:“廚娘備了去火湯進獻給小侯爺,小侯爺要用么?”
溫知返暗想,來得正好,何許人物能有這么玲瓏的心肝。擺手道:“放她進來。”
一道纖秀人影提著食盒走進帳篷,面容俏麗,衣裝精巧,通身不見灰敗,倒飄散著淡淡胭脂香氣,看似是有備而來。溫知返看著她的臉,凝神想了一下,隱約記起她的來歷。
女子抿嘴一笑:“不用想了,我叫花翠,一直留在安子身邊照顧她,還知道小侯爺前前后后的家事。”
溫知返走到桌案后坐下:“有何來意,直說。”
花翠瞟了瞟帳外駐守的人影,笑道:“閔家公臨死之前,將安子托付給了吳老爹,還說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話,小侯爺是要我直接撂出來嗎?”
溫知返審時度勢,更覺得一介女流不會生出多大的事,有意與她見招拆招,將守兵喚退。
花翠打開食盒,呈上湯水,絮絮說道:“閔家公知先皇心意,被斬前托信給吳老爹,叫他好生帶著你們,不要給他報仇。閔家公說,朝堂上的事講究權衡,當勢力失衡時,難免就有卒子遭殃,不湊巧,他就是遭殃的那個……”她說了一刻,言談之中以閔家公往事拉近與溫知返的距離,降低溫知返的防心。
溫知返不好對女人發難,尤其是養足他胃口的。他耐心聽她絮叨完,才開口:“你的意思是,我現今做的,違背了閔家公的遺愿?”
花翠嗤道:“小侯爺真是不孝,只管叫自己的親爹‘閔家公’,像不是閔家人似的。”
溫知返一整肅容:“今晚之所以叫你進來,是想看看閔安身邊的人還有什么把戲,你已叨擾許久,句句沒有正題,先且退下。”
花翠看看沙壺,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不慌不忙扒開自己的胸衣,露出一大片酥軟的胸膛來。溫知返惱怒,喝道:“成何體統!”卻不知不覺咽下一口吐沫。
花翠軟著腰身款款走近,笑得十分得意:“來之前,我就打聽好了你的口味,專門做了你喜歡的飯菜給你吃。你戒心重,我就不敢下藥,所以多想了個法子,在兩頓湯食里分別添點‘作料’,不合在一起,是驗不出迷香效果的。”
溫知返抬抬手,察覺到已經散了一半力。他摸出貼身的匕首,冷不防朝花翠刺去。花翠多年的功夫此時有了用武之地,幾下將他制服住,嬌笑著依在他身上,用匕首比劃著他的臉。“哎喲你好壞喔,怎能發力打女人呢?我忘了告訴你,那迷香里有催情功用,一動手,熱氣在身子里躥得更快,這會兒,你怕是□□焚身吧?”
她將酥胸擠在他懷里,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極溫柔,極多情。他運力壓制□□,抿起的嘴牢不可破。她反復去撩撥他,見不應,用指甲刮了下他的臉龐,嬌滴滴說道:“瞧你這模樣,憋得多辛苦,我給你擦擦汗。”
說是擦汗,花翠卻除去了溫知返的衣甲,將他的衣袍解開,還褪下了裘褲。她一邊忙一邊說:“你不認安子,木頭腦袋一個,敲也敲不醒,我就不指望了。可我得好心提醒你,你站在太后那邊害安子,害世子,總得有個限度吧。這天下以后終究都是他李家的,你一個外人,摻和個什么呢?就算你這幾年風光了,以你的兵力和腦子,后面能斗得過李家么?不如趁這次罷兵算了,給自己積點回頭陰德,以后世子娶了安子,看她面子,世子說不定還能放你一馬。”
溫知返戰功赫赫,未曾料到今晚竟要栽在一個女人手里。他憑毅力壓下□□,發力掙脫花翠的糾纏,將她踢到一邊。花翠生氣,跳過來騎在他身上,壓得散功的他難以動彈。
她劃傷他的臉冷笑:“溫小侯爺,你知道么,每天我都對著與你差不多的臉叫罵,早就練得一身功夫了。你以為就靠你擺起的臉色,我能怕了你?”她撕碎衣袖和裙子,將口脂、胭脂涂了他嘴邊,大聲叫喚非禮,并做出痛不欲生的樣子。
那凄慘的叫聲傳向夜空,一身紫袍的鎮南王李景卓趕著時辰到了。
滿營人馬初見氣勢威嚴的李景卓,只得行禮。李景卓離開昌平府快一年,許久未傳回音訊,就是朝廷里的人,都不知他去了哪里。但他的爵位仍在,宮里也未放詔削除他監國輔政的權力,因此他一出面,就沒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除此外,他還帶著一支剽悍的騎兵隊伍來的,人數有五千之多,均是穿著皮甲騎著高馬,夜里行軍,仿若出入無人之境。
西疆本地軍人認得馬隊的厲害,驚叫道:“烏爾特族!”
那個長久居住在北方冰原中,擅長攻城作戰的烏爾特族。傳聞從太上皇時期起,他們就是華朝沖鋒陷陣的前頭軍。
李景卓苦找蕭冰未果,一路走向了她的來處烏爾特族中。部族首領感念他的癡心,只得如實相告,蕭冰未曾回到冰原。他執意留在烏族等她回,甚至還替她去冰谷底鎮守歷代族長殮身的冰棺,大半年之后,使得烏族人完全接納了他。
李景卓遠在華朝疆域外,并非不關心國事。當他打聽到朝廷趁幼帝一年祭禮,在京城聚兵時,就察覺到了異情。他動用父皇施與烏族的恩情,要求烏族人回報。烏族首領實則是佩服蕭冰本領的,且對她有愧疚之情,經族里一眾商議后,他最終決定派出五千精兵輔助李景卓,同時幫李景卓找回蕭冰。
李景卓帶著騎兵直奔西疆而來,在路上,又遇見苗蠟族殘余的婦孺。她們對他說,是聽從了師婆的指令,前來投奔冰原上的烏族。他細細問了師婆的情況,看到師婆留下的信物,更加堅信蕭冰就留在了苗蠟族大寨中。
李景卓的隊伍先去了大寨,不見任何人影。他派人去問白木州總兵府,得到李培南被困白木崖的消息。他來不及責怪哲總兵使不去援助反而去左州總兵府打劫之事,急匆匆趕往白木崖。
白木崖前數里長的山道上,馬蹄揚起煙塵滾滾。
花翠支開了跟隨的兵卒,在山上采摘麻藥,美其名曰置辦食材。她瞇眼看了一下山底的動靜,吃不準是哪派人,不過打頭馬隊上的錦青龍旗極醒目,讓她摸到了出處——昌平鎮南王府。
花翠大喜過望,滑下山來,堵在李景卓的馬前,一五一十說了現今各處的情況,包括李培南的危難,與閔安的交情,甚至還有蕭冰夜訪司衙的往事等。
李景卓大膽聽信她一次,讓她先回軍營迷倒溫知返,隨后趕到見機行事。
到晚上,眼見火勢一減,溫知返即將攻頂時,李景卓果然聽到了花翠的信號。
他帶烏族兵進入軍營。
滿軍營的人自然知道他來的目的,可他偏偏不提白木崖一個字,只說府里走失了一名貴客,是幼帝御封的廚子——這會兒兵荒馬亂,幼帝又賓天,誰能判斷御廚之說是真是假。眾人看著他大步走向主帥帳篷,也不便阻攔。
隨后的場面確實出乎眾人意料,包括李景卓。
溫知返衣衫不整地壓在一名女子身上,那女子神情委屈,□□出手腕及腰肢,忍泣不住,一行行淚水無聲流下。
李景卓喝令所有人等退出帳外,臉色鐵青。他當著朝廷隨行官吏之面,數落溫知返行為不檢,竟敢玷污貴客貞潔,不是被官吏所勸,他幾乎要提劍殺了溫知返。花翠在帳內哭訴請求李景卓替她主持公道,藥效未過的溫知返突下令道:“先綁了王爺再說!”
親兵們馬上行動,齊齊圍住李景卓的騎兵隊伍。
一瞬之間,軍營里情況發生異變。花翠也不哭了,趕急穿上溫知返的衣袍,將他拖了出來,把匕首擱在他頸上,威脅他收回成令。溫知返冷笑:“既然你說我要了你的身子,那你就是我的人,怎敢做出吃里扒外的事?”他不怕死,只管要人強攻山頂,并捉拿李景卓一隊人。
軍營立時爆發一場惡戰,遭踐踏、被殺戮者不計其數。烏爾特族憑借高超的馬術,偕著李景卓跑向了山頂,圍在了李培南所在的石洞外面。李景卓一見李培南的面,嘆道:“父王來遲了,好在能幫你退敵。”李培南卻扭過臉,撇向了火把照不到的那邊,脖頸露出一截極為白皙的膚色。李景卓細心瞧了一下,突然失聲喚道:“小冰!”
“李培南”轉過頭,微微苦笑:“果真騙不了王爺。”她的眉眼與李培南生得相近,由于吸食了苗蠟尸毒,容顏停留在二十五六年歲,她與李培南年紀差不了多少,再經吳仁巧手一扮,確是第二個李培南無疑。
直到此時,山頂上的人才知道,這幾天一直盤桓不去的并不是李培南,而是他的生母蕭冰。至于王妃為什么又活了過來,眼前軍情緊急之下,他們也不便詢問。
李景卓卻覺蕭冰才是天底下最緊要的人,問她:“你怎會在這里?”
蕭冰拂落李景卓的手,不緊不慢說道:“我代替阿循留在此地吸引火力,他去了京城逼宮,勢必要讓我頂幾天的。”
山下嘶喊聲漸近,李景卓忙凝神對敵。
這一晚,殺得夜空透了半邊亮,連飛禽走獸都動用上了。溫知返發動兩次進攻后,損失兵力兩千,并未攻下山頂。李景卓這方也有傷亡,他們且戰且退,避向了另一處崖頭。
眼見戰況不容樂觀時,山下的溫知返突然停止了攻擊。
拂曉前,溫知返突然接到了左州駐守人馬的飛信,知道了一個重大軍情。近幾天兩州總兵府混戰只是假象,兩邊各派出一些閑散人馬躲在山谷里廝殺嘶喊,蒙蔽山前扎寨等待完戰的朝廷軍,其余總計十五萬兵力已沿左州總兵府地道撤離,趕往了京城。
溫知返用心一想,猜出了軍情背后的意圖。
李培南原來另有安排,趁著朝廷傾巢而出剿滅他的時候,反守為攻,想辦法奔向了京城。
他不得不著急。
朱家寨人完成了諸多計劃之后,已經齊齊退回了閔州,再未留下一個智囊人物善后。他從閔州衛所調來自己的軍隊,與朝廷人馬一起,打算一舉攻克李培南,且要置他于死地。如今朝廷的大軍倒是趕到了左州,可是京城就放空了,除了羽林衛,再也沒有任何抵御的軍力。
戰局瞬息萬變,不知他趕回去時,京城可安好?
溫知返在帳中走來走去,心神委實不寧。他猛然想起花翠勸他投降的話,喚親兵將花翠提來,喝問她,李培南到底有什么計劃。
花翠的確不知李培南背后做了什么,她一直以為李培南就在山頂上御敵。“替我松綁,手咯得慌。”她進帳之前,看到軍隊有拔營之意,先跟溫知返拖起了時間。
溫知返知她花樣多,只松開了部分繩索,將她的雙手仍牢牢綁在一起。
花翠啐道:“藥效已經過了,還這樣提防著奴家,奴家好傷心喔。”
直到破曉,溫知返都未從沒個正形的花翠嘴里問到什么,他又不想再折磨她,只得帶著她一起趕在軍隊之后,直奔京城而去。余下的一萬人馬堵在白木崖前,被烏族騎兵一沖擊,早就沒了心思抵御。他們聽到李景卓的責令后,紛紛逃散開去。
留在首縣、對峙李培南騎兵營的十九萬大軍聽到消息,也待拔馬離去。騎兵營突然沖出,與他們鏖戰。十九萬大軍最后被打得七零八散,分成幾股逃散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