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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嘗試卷舌頭,一點點模仿他的發音:“氪……星?”他的口音也是帶著點堪薩斯風味的美語發音。可能是因為實驗室研究員有堪薩斯人的緣故。
卡爾撇過頭:“沒人告訴過你?實驗室的人也沒有和你說過?”
聽到「實驗室」,艾爾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遲鈍地道:“我知道我不是地球人類?!?
他緩緩地問,似乎是在用被紅燈下的生活扭曲涂抹的思維思考:“既然我不是人類……他們為什么擁有我?”
卡爾忍不住發出一聲極少見的冷笑:“擁有?”他抬起手,握住艾爾的右手,把它輕柔地展平。手背的皮膚原本有密密麻麻的針眼和細碎的小傷口,瘦的皮包骨,青筋突起。但在太陽的照耀下,那只手漸漸豐盈、細膩起來,所有悲傷的、痛苦的過去,在細胞對陽光貪婪的吞噬里,都慢慢的消失了,像沙灘上被潮水擦去的兒童畫,被四十六億年亙古不變的力量輕輕拭去。
艾爾新奇地握起拳頭,然后再慢慢舒展開。然后他摸了摸臉,感受手下新奇柔軟的肉感,驚喜地抬頭:“卡爾?”
“他們不擁有你,”卡爾冷酷地笑了,“你本該是自由的,是整個宇宙中最有力量的一種人。你只是被他們抓起來了,被這群螻蟻傷害,離開了本該肆意生長的生活?!?
他又想起來這個宇宙的本來面貌,和他曾經擁有的生活也差不多。艾爾的生命因為艾倫的沖動和愛而扭曲矛盾??墒强枱o法評價這件事:艾爾的遭遇固然悲慘,可艾倫的愛不也是正義嗎?
他不能再為任何人做決定。為什么他總陷到這種事情里?
“那我要報復他們嗎?”對著那雙盛滿了憐憫和仇恨的眼睛,艾爾猶豫了一瞬,“那些醫生有的時候會說,用槍殺死別人什么的?!?
如果遇到這種事情的不是艾爾而是卡爾自己,恐怕那些醫生腦門上都得多出兩個洞。但卡爾只是沉吟了一下:“你怎么想的呢?你愿意殺死他們嗎?你要復仇嗎?”
艾爾認真地問:“什么是死亡?”
死亡?
死亡是生命的終止,是生存的反面。在哲學上,死亡被認為是生命或事物系統所擁有的本來維持其存在或存活的屬性的喪失,不可逆轉。
死亡是無法思考,無法看見,無法聽到,無法說出口。
死亡是沒有未來,忘記過去,遺失本我。
各種各樣生物的、哲學的、文學的定義在卡爾的腦子里轉了個遍,他最后說道:“死亡就是……你再也見不到別人,別人也再也見不到你?!?
“你喪失了一切,別人也失去你的一切。”
艾爾怔住了。他抿起唇仔細地想了想,目光里流露出傷心的憂郁:“這些醫生是壞人……但他們的家人不是。我不能讓那些無辜的人失去一切。”
卡爾幾乎要冷笑起來了:多么愚蠢,多么自苛,多么天真的家伙!
就像……從前的他一樣。就像超人一樣。
“如果是你呢,哥哥?”艾爾歪過頭,躊躇地看著表情陰晴不定的卡爾,“你會殺了他們嗎?”
卡爾感覺今天遇到的修羅場也太多了。但面對著那種濕漉漉的狗狗一樣的眼神,他還是仔細回想著布魯斯是怎么告訴他的:“不。我們沒有審判他人的權利,只有法律可以令人有罪。殺人的人不是英雄,而是罪犯?!?
艾爾疑惑地望著他,感覺看到成人版喬納森的卡爾愛憐地捋了捋他亂糟糟的頭發和小卷毛:“某種程度上,我們是私刑者?!?
一般來講,只要接收這個設定,超級英雄就好當多了。
艾爾被他發散的思維攪和得腦子像漿糊,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默默地思考:所以我到底要不要復仇呢?
孺子可教啊。渾然不知自己從復仇說到了怎么當超級英雄的卡爾滿意地笑了。
卡爾從北極回來時,托馬斯正在寫一封信。
脫下泛血色的蝙蝠裝的男人看起來很蒼老。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西裝,鬢角幾乎全白了。卡爾忽然想起來,既然艾爾已經三十歲,那托馬斯應該有六十歲了。一想到這個歲數的人類男性還在堅持做蝙蝠俠,卡爾就肅然起敬。
“在給他寫信嗎?”卡爾委婉地問。
托馬斯停下筆看他一眼,低低地嗯了一聲,嗓子有些啞,眼圈也泛著紅。
卡爾飛快地去廚房接了杯水放到書桌上,速度快且穩,一滴都沒有灑出來。托馬斯沖他說了聲謝謝,慢慢地啜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