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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茜撐著傘站在房子外,心情極度復雜。
看著檐角水珠連綿墜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細密的鼓點,積水倒影里浮著一雙白瓷般的足踝,暗綠苔痕順著石縫爬上木屐邊緣。
空氣里漂浮著水腥氣,濕潤飽滿的潮意,黏在皮膚上仿佛凝成一層令人煩悶的薄膜。
撐著一桿半舊不新的傘,少女火焰般的長發在灰蒙雨幕中洇成暗紅,她仰頭注意到了屋檐一角——殘破蛛網上,蜘蛛傾盡全力用八足緊攥搖搖欲墜的銀絲,恰似溺水者攥著最后的浮木。
她下意識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傘沿水簾模糊了她的面容,站了一會,終是轉身離去。
拐角處傳來細微嘆息,長發少年自陰影中現身。水順著他冷玉般的面龐滑落,淺紫色瞳仁倒映著那抹漸遠的紅。
會在這遇到她完全是意外,不過是任務結束歸途,卻見她靜默地佇立在雨中。
原以為她會像之前那樣去他家找他,卻不想她在那一站就是好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
不過她的狀態看上去并不大好,以往紅潤的臉頰褪成蒼白,眼下泛著淡淡青影。即便在遇險后她都沒有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
這樣的她很難不讓人擔心。
她漫無目的地游蕩著,如游魂般穿過長街,任憑雙腳走著。直到她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到了拱橋中央,有些迷茫地看看四周。
她果然還是接受不了。
那可是三十年的房貸。
這個數字在她喉間凝成冰棱。
三十年,足夠戰場吞噬萬千性命,卻要他們父女二人用最安穩的年歲,換取隨時可能被炸成齏粉的棲身之所。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從未像現在這樣無力過。在這忍術即真理的亂世,誰在意流水一樣的平民?
橘茜忍不住發抖,又氣,又煩,又無奈。——橋底下河水裹挾枯枝碎石騰涌著,她忽然覺得這湍流與忍者世界某種角度上來說是一樣的——弱者連選擇沉浮的權利都沒有。
她無言地望著底下。
這么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沒法適應這里的生活。
雨絲沁入睫毛,寒意侵蝕著她的身體,恍惚間仿佛又回到陰冷監牢里。
明明是受害的那一方,她至今仍時不時噩夢糾纏,由頭至尾,那些肆意對待她的人,都沒有過問過一句她的感受。
明明她是受害者,卻稀里糊涂地被抓去蹲大牢,也稀里糊涂地被一堆人圍著審訊,然后稀里糊涂地被放出來。
甚至不知道此刻背后有沒有忍者在監視她。
還連累了老爹背上了那么多年的債務,就為了讓她在這鬼地方有個狗屁歸屬感。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傘柄傾斜,雨簾裂開縫隙。她怔怔地望著底下的激流,看著那被裹挾著不斷在水渦中翻騰掙扎的小樹枝,就像是看到了自己。
看樹枝有被卷入水底的趨勢,她有些鬧心。
而就在這時,一只纏滿繃帶的手擒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節。
她恍惚地回過頭去,少年臉上浮著水光,濕發黏在頸側,淺紫色瞳眸與雨幕融成氤氳的霧。
那只手握著她細小的手腕,緊緊的,帶著一絲焦慮。
“你想做什么?”聲音裹著雨水的冷意,尾音卻泄出幾不可察的顫抖。
橘茜歪頭打量這張堪稱藝術品的面孔。
在雨中濕身的美少爺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水珠順著他精致的下頜線滾落,濡濕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陰影。
她主動走上前,將傘面傾斜過去,嘴角掛上了淺淺的笑意。
“好巧啊,寧次少爺。”
寧次怔然望著突然靠近的她,帶著些許濕意和暖意,她身上淡淡的一股香味襲來。
似乎是橙花的香氣。
剛剛的悵然此刻蕩然無存,仿佛是他的錯覺。就見她嗓音輕快地又問:“你們忍者都是鋼鐵之軀嗎?”
說著,一方淺黃色的手帕突然貼上臉頰。他本能后退避開,卻見她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指——尖隔著絲帕撫過護額邊緣。
這個距離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結的雨珠,以及深灰瞳孔里轉瞬即逝的暗流。
她手上一頓,心里想的卻是底下的籠中鳥。
以前他都是拿繃帶纏著的,孩子性格傲,拿到下忍護額后更是不離身,所以她從來沒看過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