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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文初知道老爺子惜命又怕死,面對一個怕死的人,這時候無論遞上什么離譜方法對方都會信。
如果關文初說,以關嘉延的心頭血為藥引就能活到一百歲,老爺子只怕早就盯上他的心頭血了。
彼時剛出生的他,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螻蟻。
恨嗎?恨真的太累了,他不恨老爺子。
因為那一切都是關文初和張蘊安這兩個始作俑者的錯!
關文初臉上白的毫無血色,身軀也搖搖欲墜,嘶啞地哀求:“你別說了……求你……”
張煥詞提步,從長桌側面繞來,皮鞋的腳步聲踩在地板上,就像奪命音符般透著陰森的鬼氣。
他朝關文初靠近,似笑非笑地問:“怎么啦,我親愛的爹地,因為我說的實話,你無顏面對了?”
關文初垂著頭,眼睛里不斷涌上淚意。
他始終不敢面對關嘉延,低著頭時,后頸都發涼,他知道關嘉延一直在看著他。
他不敢,不敢抬頭。
張煥詞死死盯關文初許久,耐心徹底告罄,他手指輕輕敲打桌面,“自己選一杯,至少還有一半存活的機會。”
關文初后退半步,仰起頹敗的臉色:“不,我不會選,我不會讓我兒子的手心沾上自己父親的鮮血。”
張煥詞淡漠的神色劃過譏諷:“你們在我小時候毆打我那會,也沒少沾上我的血。”
譚靜凡瞳仁睜大,難以置信地輕顫著。
毆打是什么意思?家暴??難道關文初夫婦的愧疚不止因為獻祭嗎?他們還家暴關嘉延?
難道……
她想到關嘉延也很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事,那時候她就猜測是他從小的經歷導致他有這樣的行為,難道就是從小被父母家暴的原因導致??
她完全沒看出來,關文初夫婦這樣外表正常的人,心理竟然這樣陰暗??
他們之前恨著彼此,就把關嘉延當做發泄恨意的工具嗎?
關文初身形猛然晃動,眼眶里堆積的淚水也在這時候滑落下來,他嘶啞地道歉:“是爹地錯了,爹地那時候只是糊涂,是病了啊,我太恨你媽咪,你是我最恨的人生的孩子,我那時候只是……”
他和蘊安當初是做過不少糊涂事,最對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兒子,這也是為什么關嘉延無論怎么對他們口出狂言,無論怎么羞辱他們都不反抗的原因。
他和蘊安一直想要彌補這個孩子。
不想再聽他惡心的懺悔下去,張煥詞冷聲打斷。“自己選,否則……”
關文初神色緊張,“你要做什么?”
張煥詞微微一笑,輕輕的語氣透著滲人的寒冷:“媽咪被我請到了另一邊休息哦,你恐怕不知道她也正在這個古堡,或許,她有可能就在你的隔壁。你不選,那我只能把你的那杯給她,那么,她那一半的生存機會就會變成零。關文初,你想要她的命么?”
關文初憤怒沖上前,雙眸冒著火氣嘶吼:“關嘉延,你還有沒有人性??那可是你的親生母親!”
張煥詞嫌棄地把他推開,眼底沒有任何情緒:“你有什么資格跟我提人性?!小時候我身上有多少你和媽咪留在我身上的傷口?現在傷痕不在了不代表沒有發生。”
他不緊不慢地扯開自己的衣袖,語氣平靜又癲狂:“看到這些傷疤了?譚靜凡假死后,你親眼看到我多么痛苦,你親眼看到我為她留下渾身的傷痕,你也知道沒有她我根本活不下去,知道我幾次尋死,可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你知道我的痛苦也沒有告訴我她還活著……你多殘忍,多殘忍啊?你怎么能一直看到我那么痛苦,看著我一次次尋死也不為所動?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掉才行?”
譚靜凡眼睫輕顫,捂住唇瓣的手為了不發出聲音只能不斷收緊,豆大的淚水不知何時已經布滿她的手心,她無聲地嗚咽著。
關嘉延說的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痛意,好像都往她心里砸,她渾身發冷,胸口也沉甸甸得仿佛喘不過氣。
她努力睜大雙眼,拼命地想看清楚關嘉延兩只手腕的傷痕。
原來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都是因為了她而想不開??
他曾經多次想要了結自己的生命?
關文初慌張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也很想告訴你啊,看你那么痛苦,我和你媽咪都很傷心,只是那時候蘇淮宇他悄悄把小凡帶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啊!我派出去很多人找不到她!”
張煥詞憤怒地推翻桌上餐盤,“噼啪”破碎的聲響接連而起。
偌大的廳內冷氣森森,氣壓更低。
“我最恨的是,你不告訴我她還活著!!!她的生命……她的生命……”
說到此處,他嗓音不由哽咽,眼圈的紅愈發艷麗,如同鬼魅般散發著駭人的氣息。
譚靜凡顫巍巍擦掉不斷滑落的淚水,她看著關嘉延發抖的身體,即使距離很遠,她好像也能體會到,他真的要支撐不住倒下了。
不知覺,她的身體也貼著墻壁徹底癱倒。
原來她當初從蘇淮宇那聽說關嘉延半個月就走了出來的事,果然是假的。
她竟然真的以為自己死后,關嘉延悲傷過后也輕易忘掉了她。
原來根本不是。
真相是關嘉延他多次尋死,他不僅心靈崩潰,身體也沒一處好的。
那期間,他究竟被折磨成什么樣了……
關文初痛苦不已,流下兩行淚水:“對不起對不起,是爹地的錯。”
錯誤一旦鑄成,就連開口說出真相的機會都被他一再錯過。
他把譚靜凡弄丟后讓他不敢說出真相,到后來拖得越來越久,眼看阿延因為譚靜凡的“死”把自己折磨成惡鬼,他就更不敢說了。
這三年里,他有無數次開口說真相的機會,每次話到嘴邊還是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