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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遠處山丘傳來了些嘈雜,是一隊帶著弓箭的侍衛簇擁著兩個騎白馬的女子。
那兩位姑娘看著面嫩,最多不過碧玉年華,俱著胡服革帶,擁錦帽貂裘,英氣非凡。
為首女子的腰間佩戴了一枚龍紋玉佩,那是當今圣上贈予其掌上明珠,容華公主的及笈之禮。另一位圓臉櫻唇的姑娘,出自豫州竇氏,是戶部尚書之女,竇宜臻。
忽有勒馬之聲,一行人停在開闊處,稍作休整。
許是天寒,外加騎馬吹風之故,竇宜臻雙頰略紅,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忿忿開口:聽兄長說,上個月因你及笈加封一事,那群老酸儒在前朝都快鬧翻天了。什么牝雞司晨,陰盛陽衰,我呸。我看他們就是覺得容華你殺伐果斷,心有定見,怕將來忽悠不住你,被抄了老家。滿嘴的高義至理,其實私下小算盤打地啪啪響。
這次封賞實在不輕。晉原是父皇為親王時所用的封號,如今賜予她,再配上萬戶食邑,幾乎比肩太子,難怪那些人一個個如臨大敵。容華隨意看向四周雪景,神色淡然。
那又如何?說不準,本朝便要出一位皇太女殿下啦。
宜臻,慎言 容華瞥她一眼,竇宜臻調皮一笑,捂嘴認錯。
你快人快語,卻要小心聽者有意,否則
容華的話被一陣窸窣聲打斷。
抬眼瞧去,不遠處雪堆下有一抹灰色。那灰色一動,便碰到枯枝,發出了聲響。侍衛瞬時警戒,一隊快刀出鞘,護在容華身前,另一隊彎弓搭箭,隨時可射向那處。
去瞧瞧情況。
侍衛得令,大著膽子,用刀撥開了積雪,看到一個身穿布衣,肩有約莫三寸長傷口的男子。
說是男子并不恰當,雪堆中暈著的人,赫然還是少年模樣。那人也不知是因寒冷還是因失血過多,已不省人事。
聽得回稟,容華下馬走近,眼見這個少年,五官端正,四肢修長,手上略有薄繭,想來或是農家做活,或是練武留下的。其肘部,腿部多有擦傷,血痂混著泥土,看著可憐卻無大礙,只是肩膀的傷口甚深,仍不斷滲血,若不及時處理,恐有性命之憂。容華遂命人將少年托在馬上,一行人當即折返回宮。
與此同時,燕國都,大興城,一茶樓雅間內,坐著一小眼寬鼻的男子。其眼尾下彎,嘴角上挑,仿佛時時在笑,和彌勒佛似的。其年歲約有四十,并未蓄須,兼之體型富態,故而并不顯老。
男子明顯是在等人,神色間卻并無不耐。在茶水換了兩次后,茶室的木門忽然被推開。男子立刻起身,一邊迎上前去,垂首作禮,一邊道見過嗣蜀王殿下。殿下親臨,令陋室蓬蓽生輝。
來人正是當今天子的親侄子,皇弟蜀王的長子,常正則,本月初剛及弱冠,封嗣蜀王。
其打量四周,入目的擺件,皆是奇珍異玩;墻上的字畫,皆出自名家之手,不禁感嘆,吳郡張氏,世家大族,名不虛傳。連這小小陋室也別有洞天。不知,伯達邀本王于此處相見,所謂何事?
張伯達一邊請嗣蜀王入座,一邊添茶小小玩意,難登大雅之堂,殿下若喜歡,現便差人送到您府上,能博您青眼,也是這些物件的福氣。只是,在下此次備了一份真正的大禮,不知殿下是否有興趣一觀?
常正則不置可否,半晌一笑你我之間,還這般賣關子?
張伯達伸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下九五二字。
原來張家是瘋了,你們想去尋死,千萬不要拉蜀王府陪葬。
說罷,常正則起身欲走。
只聽得張伯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殿下難道不怕嗎?
父王乃圣上唯一的弟弟,我怕什么?
自去歲入冬以來,圣上龍體一直欠安。且今上子嗣稀薄,如今在世的兩位公主,一位皇子中,二皇子尚在襁褓,其母尹嬪出身微寒,不足為慮。容華公主可是已經及笈,中宮嫡出,得圣上教導多年。前些時日的陣仗您也看到了。食邑萬戶,加封晉國,首開幕府。今上怕是動了立皇太女的心思。但有異議,便是貶斥流放。您的表兄濟陰郡王,只多說了一句,如今,已被尋著由頭,圈禁思過了。咱們這位皇上的手段,若要為公主鋪路,肅清宗室,誰又首當其沖呢?到那時,就算蜀王府想明哲保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欠安又如何,人吃五谷雜糧,在所難免。
前些年,在下曾無意中救過太醫院鄒太醫一命。聽他說,自思太子和惠靖皇后接連故去,今上就患了氣疾,這次是氣疾復發,只怕艱難。這也是為何圣上突然這么大動作,根本不像數年前徐徐圖之的樣子。況且,咱們這位公主,可不是易與之人。就算今上念兄弟之情,公主可未必不會斬草除根。
羲和,畢竟是女子,皇伯已經有扶胥了,未必是立皇太女。
二皇子剛過滿月,若真是二皇子御極,看這勢頭,也必然是公主輔政。蜀王府作為皇室嫡系,今上難不成毫無猜疑,毫無動作嗎?張伯達頓了頓,直視對面的年輕王爺殿下血脈尊貴,才高八斗,兼有濟世之志。青云之上,泰山之巔,您不想看看嗎?
常正則心動了。張伯達的話,如同火星入油鍋,瞬間點燃了他深埋心底的欲望。
都是龍子鳳孫,萬人之上的位置,應各憑本事,不搏一搏,怎能甘心!思及此處,他感到萬丈豪情在胸中翻涌,恨不能長嘯以抒心懷。伯達知我,不知有何高見?
高見實不敢當。我吳郡張氏愿為殿下效犬馬之勞,鞠躬盡瘁。且并州盧氏早年極力曾得罪過那位殿下。其家主,盧玄中,近來也暗中向我透過聯合之意。左威衛軍統領侯勝與蜀王殿下和您都有舊,且一直想脫離白身,做個勛貴。兩個世家,一處衛軍,加上蜀王府,此事可謀!加之,京兆張氏,雖非本家,卻有同姓淵源。今上之政,他們亦多有不滿。他們家子弟,入仕者甚多。即使他們袖手旁觀,將來也于我們有利。只是,蜀王殿下那邊,只怕還需要您去做個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