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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總不能一直這樣!殿下的身子怎么熬得住?萬一殿下在里面出什么事了呢?清華說著說著又帶了哭腔。
握瑜聲音偏低,此時語速不急,也開口道:我們還是穩住,再等一天,若還是不成,我們一起去看看。我昨天剛剛問過周太醫,他說殿下身體情況來看,四日而已,并無大礙。若能就此解開心結,也有利于病情。
屋子內一片愁云,而在十里之外,一位身著勁裝的少年,正朝著昭陵打馬奔來。那少年眉眼英氣,瘦腰長腿,雖不算貌若潘安,卻自有瀟灑風姿。
來人正是馮朗!
他在向關內道行軍總管歐陽敬傳信后,便留在了軍中。待一切塵埃落定,容華也傳來了書信,讓他就此在歐陽敬手下博一番前程。可他聽聞最近京城動蕩,傳聞皇子扶胥被多次刺殺,險些喪命,容華又自請守陵,實在放心不下,便向將軍稟明,來昭陵看望。待他下馬見到琳瑯等人,才知容華近況。便決定,拼著被責怪,也要敲門試試。
此時仲夏過半,綠樹成蔭。這日天朗氣清,陽光透過樹葉灑下點點斑駁。馮朗帶著一身風塵,行至門前,剛剛抬起手來,門忽然開了。
那女子站在室內的陰影中,面向滿園晴朗。絲絲縷縷的亮霎那間探進屋中,更襯著她一身冰雪膚,面帶桃花色。
容華下意識瞇眼,感受著微風暖陽,心境通明。
這幾日,她的思想在被摧毀與重構中徘徊,在善惡極端之間反復。終于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上天給了她兩世為人的機會,給了她得天獨厚的經歷,她要爬上去,要站在這個時代的巔峰,做一個裁決者!
只有站在最高處,才能盡可能避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無力。只有掌握那最高權柄,她才能做些什么,不枉來哉!
她有跨越時代的眼界和胸襟,也有敢為天下先的勇氣。
她要做執棋人,盡力去把這個世界打扮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她的大燕,將是包容富裕、黃人守日的強國。在她的朝堂上,忠魂將從不寒心,正直將不被辜負。她離開這個世界后,史書工筆的記錄,得享蔭蔽的子民,太平安樂的盛世,都會是她曾經存在的證明和意義。
如靈光一現,她想起了前世一句名言,當時不覺如何,現在卻共鳴了其中部分深意:我來,我見,我征服!至于這中間的犧牲和付出,她心甘情愿。
她將盡可能拋棄自己的軟弱,隔離自己的情感,甚至必要時祭獻自己的道德!
她殺死一部分的自己,來證明她的道路!
你怎么來了?容華注意到了馮朗,眉眼一彎,開口問道。
馮朗看著眼前的女子,宛如涅槃重生般,褪去了所有的稚氣。
她懶散的站著,馮朗卻莫名感到了鋒銳無比的氣勢和堅如磐石的決心。她的笑意再也不達眼底。
馮朗突然想到,他與容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曾有一個比喻闖進了他的腦海。那時的容華如陽光照耀下的冰雪,而現在,光被藏起來了。
那一瞬間,馮朗有一種沖動,他想,他要無論何時都站在她身邊,哪怕能提供的助力有限。他想再看光回到她身上,哪怕一刻也好。
容華與馮朗于一茶室對坐。
容華緩緩開口:你想好了嗎?邊軍不是那么好混的。我可以安排你去右威衛或宿衛軍。又或者,你可以跟著范宣亮或歐陽敬。歐陽敬在信中說了你千里傳信,智破阻截之事。他很欣賞你。
是。臣自知力弱,可也不愿一直躲在您的羽翼下。殿下對臣有再造之恩,如今時局艱難,臣想為您做些什么。
馮朗回答堅決,毫無猶疑。
容華看了他半晌,這是她第一次正式、仔細地看這個少年,心中暗道:人品貴重、有勇有謀,可造之材。
好。圣祖為防邊境有變,軍方割據,故設制,每隔五年邊軍將領會輪轉換防。而上一次換防是兩年前。
并州盧氏,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章予白查到,其與現如今并州道行軍總管茍明燁似乎交往不淺。你已經知道,侯勝與李彥忠也是并州一系出身。容華頓了頓:我希望你去并州軍,在其中謀得一席之地。三年之后換防,我會依據情況助你。不讓并州軍權,旁落他人之手,成為他們弄權的工具。并州軍應是北境最堅固的防線之一,萬不能像這次一樣成為動蕩的隱患。
臣明白。
一切以保全自己為先。茍明燁為人精明,盧家家主盧玄中更是心狠手黑。我在并州的勢力素來薄弱,幸好,你來我身邊之事,知曉者不多。戚紹峰會保密。而你會以得罪了關內道中的游擊將軍,陳自平,為由,被調去并州,領校尉之職。
說罷容華拿出一個黑色小令交給馮朗,看質地手感應是玉石一類,上刻扶光二字:若有危及性命之時,可憑此去并州內任一仁濟藥鋪,要白果二兩。有人會幫你的。
馮朗接過,小心收好:謝殿下掛懷。
容華微微搖頭,示意不必客氣。她突然想起馮朗上次說他在識字練字:你的字學得如何?
馮朗耳朵通紅,略略低頭:我偶然間翻到《孫子兵法》,深覺有趣。如今已讀完一遍,正要再次研習。
容華并未多言,只略作鼓勵: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吧。
馮朗應下,后見容華面有疲色,便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