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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禮部尚書許毅率先出列,聲如洪鐘,齊王殿下深入虎穴,振我朝綱,挫敵威風,實乃難得之功。臣請陛下昭告天下,褒獎齊王,加封食邑千戶,以彰赫績。
御史大夫權善青亦穩步上前:陛下,齊王殿下有膽有識,舉朝上下皆知其功。此番加封,不僅為表彰其功勛,更是向天下宣示圣上賞罰分明,求賢如渴之志。正所謂千金買骨,不拘一格用人,方能安邦定國。
群臣見圣顏開朗,神情欣然,皆順勢附和,有的出聲贊同,有的拱手稱是,滿殿皆賀。
唯諫議大夫韓煒盛踏步而出,拱手沉聲道:陛下,臣斗膽進言與蠻夷和談,本非光彩之事,廣而告之,恐損國威。
齊王,好! 皇帝朗聲而語,然此事非卑躬屈膝,而是智取利權。朕之子為國涉險,有勇有謀,不加賞,無以明賞罰;不昭告,何以振朝綱!
隨后圣旨下達:齊王有功于社稷,特加封千戶,賜號勇安將軍。
殿中再度傳來一片恭賀之聲,接著,議論便轉向貪瀆案余下空缺職務之人選。
天子御案上的奏折,已堆疊如山。
蘇成侍立于龍椅一側,望著殿中群臣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心頭一陣轟鳴。他貴為新任首領太監,此刻覺腦中嗡嗡作響,心想:這便是朝會?這便是權謀?他都快聽炸了頭,而陛下竟面不改色,心如止水。
可蘇成不知,常泰那平靜之下,實則早被這滿殿爭執磨得神色生倦。原本因齊王凱旋而生的喜意,早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權位之爭中消磨殆盡。
奏折他早已批閱完畢,此番爭議的焦點不過三職刑部尚書、戶部侍郎與淮南道鹽鐵轉運使。其爭搶之烈,幾乎撕裂朝局。
兩派勢力分明:東宮一派推舉中書侍郎盧玄徽接任刑部尚書,擬調張之平為戶部侍郎,并欲以通州刺史趙敏釗,出任鹽鐵轉運使;而齊王陣營亦不示弱,雖同意張之平調任,但另薦工部侍郎劉靜安接手刑部,薦給事中張適哲掌管鹽鐵。
最叫常泰警覺的,是張之平成了雙方共同的選擇。
他出身吳郡張家,背靠六姓七族之一的權門世家,此次雖未在秋糧案中受罰,常泰心中卻一清二楚:張家暗中所為,絕非干凈。此番兩派皆舉薦張之平,恐怕并非巧合,而是各自籌謀,為拉攏張家使出的籌碼。
其余人選,眾說紛紜,各有攻守,爭到最后,已不單是舉薦賢能,更多是翻舊賬、扯背景,甚至暗諷譏諷,不復初衷。
終是忍無可忍!
夠了!常泰沉聲開口,威壓如岳,關于人選之事,暫且擱置,散朝。
話音未落,他拂袖起身,只留一室爭得面紅耳赤的百官,心中或驚或惘。
殿內一時沉寂,只有張之平嘴角帶笑,意氣風發。他自覺勝券在握,心知兩派皆欲借吳郡張家一臂之力,他已穩穩坐上這條通往權力中樞的快船。禮部雖是清貴之所,但與其留戀虛名,不如擁抱實利。如今戶部侍郎一職,幾已成他囊中之物。
三日后,一封圣旨,絕了眾人念想。
田維出任刑部尚書,竇明濯接任御史中丞!戶部這次補進去的,有一半是齊王的人。剩下的,不是兩邊不靠,就是些名不見經傳的新人!鹽鐵轉運竟然給了那個死板古舊的王瑞,合著辛辛苦苦折騰一場,孤就撈了幾個地方刺史?
太子常正則咬牙低吼,眼底陰翳翻涌,語氣中透著難以壓抑的怒火。
周時戰戰兢兢,額角沁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氣,咬牙道:
吏部尚書全恒一貫標榜中立,形勢不明;而容華公主剛回京。昨日陛下召見的兩人,正是全恒與她。屬下查實,新任的潤州、常州刺史,確屬公主府舊部。此事布局極早,可追溯至五年前,那時他們還只是國子監里的寒門子弟,便被悄悄招納麾下,從未拋頭露面,皆是暗棋,如今方見端倪。
嘩啦太子猛地揮手,桌案上的筆硯文卷盡數掀翻,碎裂聲刺耳,沉寂中他的冷笑緩緩響起,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生寒。
孤小瞧她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韜光養晦藏得好深。原來那套思父入陵、孝道無雙,不過是演戲。既然她終于肯從陰溝里爬出來,就讓我們正面來上一場,看誰能笑到最后。
他瞇起眼,目光森冷,齊王,必須死。容華與孤,早已勢成水火,若她與齊王聯手,再想制她,就難了。
周時猶豫片刻,終是低聲開口:殿下那位,也未必會選齊王。
太子冷哼一聲,眼神一凜:難不成她選孤?
他仰頭譏笑一聲,眸色陰鷙:父皇也真是糊涂,那女人狼子野心,有仇必報。他竟還念著親情,信她鬼話連篇。
他頓了頓,嗓音低沉:并州那邊,籌備得如何?
周時趕緊答道:一切就緒。伏擊計劃的假情報已刻意外泄,由我們的人放給齊王的暗線。他們自以為偵破了我方計劃,便會自作聰明地選擇繞道幽州北線行進,避開并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