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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道威低聲道:我們不是已收到暗線傳回的只言片語么?殿下應有幌子應對,路遠,消息必遲,需靜候。
就怕那只是一塊太子放出的遮眼布。權善青低聲嘀咕,眼中多出一絲隱憂,雖說張家也派人盯著,可并州到底是盧家的地盤,那一族心狠手辣,不同于張氏的官紳之氣。他們早就徹底倒向東宮,行事全無底線。
與此同時,齊王妃張如澈也已回到本家探訊消息,張家兄弟相聚一堂,所憂所慮,與權家如出一轍。空氣中,悄然涌動的,是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聽雨居前,綠蔭冉冉,十歲的敏儀正陪著三歲的扶胥在院中嬉鬧。兩位美婦人坐在廊下,神情溫婉,舉止從容正是已在公主府安家的楊太妃與尹太嬪。她們昔年身居宮廷,歲月沉淀出一身端莊儀態,又經沉浮煉就平和心性。
大燕朝后妃向來夫死從子,只是敏儀和扶胥太小,不足以建府別居,獨當一面。故而皆暫住晉國公主府。此刻看著院中兩個笑靨如花的孩子,兩位母親眼中皆是柔色滿盈,仿若忘卻舊日風波,只余歡喜與慰藉。
扶胥,小聲些,殿下睡著了。尹太嬪柔聲提醒。
敏儀與扶胥時常來聽雨居蹭飯。今日飯后日頭和暖,兩個小團子在園中追逐嬉戲,容華難得清閑,搬了張搖椅,在樹蔭下看著他們打鬧。她半闔雙眼,叫人去請二位太妃一同前來,自己則昏昏睡去,身旁樹影斑駁,暖風輕拂,恍若人間清夢。
忽有腳步由遠及近,塵土撲撲,一身風塵的握瑜和周齡岐快步入內。
五日前,齊王一行于幽州郊外遭伏襲,寡不敵眾,眼見覆滅在即,殺手正欲補刀之際,扶光,斬月部,暗伏出手,反將一軍。事關重大,握瑜親自坐鎮,以磷火為信,與馮朗合力將人救出,太子未曾察覺。
今晨,她方護著齊王秘密抵京。周齡岐則隨即趕往救治重傷的常元恪。
仿佛有所感應,容華緩緩睜眼,略抬身坐起,身邊人也識趣退避。
握瑜垂首復命:齊王腿部中箭,當時已昏迷。隨行侍衛一百二十人,八十戰死,三十六重傷昏迷,四人殘廢。除齊王外,其余皆依殿下之令,就地滅口。
周齡岐接道:齊王自馬背摔下,傷及腑臟,幸好當時未松韁繩,身體尚有緩沖,內傷雖重,但無性命之憂。唯左腿箭傷極深,穿透筋絡,治療極難,臣僅有六七成把握。
容華抬眸直視:但還有救,對嗎?
理論上可治。
那就廢了。容華語氣平淡如水,箭傷之態,做得干凈些,不留半分希望。你行嗎?若你下不了手,就讓扶光來。
周齡岐一怔,旋即低首道:自臣追隨殿下起,便一切以您為先,此事,臣自會妥當。
辛苦了。去吧,不要讓齊王再見到你。
周齡岐應聲退下,容華目光轉向握瑜:送他回去的人安排妥了嗎?
妥當。待齊王醒轉,會有僥幸逃脫的假侍衛護送返權家。太子那邊的人,皆已清除,剩下的依您吩咐,留了口氣。
她頓了頓,又低聲道:馮朗托我問候殿下,愿您安好。
容華微微頷首:他的信我都看了。漠海城那邊軍紀渙散,他確有功勛。茍明燁無才有權,是時候換人了。正好借齊王此事逼他讓位。
她緩步起身,淡淡吩咐:告訴馮朗,最多一個月,準備進京。
七月流火,涼意漸起。
燕朝功臣,齊王常元恪,于返京途中突遭襲擊。雖因親隨舍命護衛,得以保全性命,卻自此一足跛殘,終身不良于行,皇位之路徹底斷絕。權貴妃痛哭暈厥數次,陛下震怒,勒令徹查真相。
尸首幾具,皆為胡人裝束,被定為突厥使毒手,一時朝野嘩然,民心惶惶。
尤以驛陽一帶,百姓紛紛上街,請愿為王申冤。
并州道行軍總管茍明燁旋即遭參,因失職、護衛不力,甚至涉嫌通敵賣國,鋃鐺入獄。
茍明燁本欲推禍于馮朗那個他一手提拔、視為可隨意擺布的部將。哪知馮朗背后竟有人撐腰。齊王親自作證,馮朗違令而行,偷偷護駕回京,救他于生死之間。又有多位朝中清流為其請命,稱其早于漠海立下戰功,忠勇兼備,是兵中良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