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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丘位于京郊,是扶光十五年苦心經營的根基之一。
表面為園林勝景,實則山體早已被掏空,修建出重重機關與地牢。外人只知山清水秀,林壑幽深,卻不知這一片風雅之地,早成了扶光最隱秘也最森嚴的據點。一旦被送入首丘,便再無生還之望。
清歡第一次踏入這里,便徹底明白了容華的真正底牌,也終于明白,這些年來殿下財富流轉之秘為何從未出現在明面賬冊上那是因為,所有的金銀人力,都沉入了這座無形的山岳之下。
地牢中靜謐得近乎冰冷,鐵鎖聲低啞,火光幽微。
容華緩步而入,清歡已被捆坐在石床前,頭發微亂,身形消瘦,曾經圓圓的面龐如今竟透出幾分削瘦的清苦之意。
聽得腳步,她抬頭看去,一眼便是淚光浮動:殿下,您終于來了。
容華未著禮服,素衣簡袖,席地而坐:聽說你想見我。
我想問個問題。清歡輕聲道,也許很沒新意但殿下,您恨我嗎?
容華望著她,神情沉靜:不恨。你只是做了你自己的選擇而已。
話鋒一轉,對了,周時知你如今的境地。但他什么也沒說,也什么都沒做。
清歡眼眶紅了一瞬,卻笑了:是啊,我不過螻蟻,怎敢奢求他為我傾覆一切?他那么驕傲,那么想贏,怎么可能為我放棄籌碼?殿下,我還以為您會將計就計,用我做反間
是有這個想法。容華坦然,但權衡之后,發現無甚價值。便作罷。
我就當是您在成全我吧。清歡低笑一聲,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殿下,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沒關系,我敢愛,也敢死。
她抬起頭,眼中含著盈盈淚光:只是想讓您知道,我從未想過傷您。只是只是心里總有點難受。您身邊的握瑜、琳瑯、回雪、夢巫,個個都得用、得寵,我呢?我好像永遠只是被安排好的小角色。
她們都沒有背叛。容華平靜地說。
所以您沒錯。清歡點頭,我其實也沒完全信他,我心里有防。他問得多,我說得少。我只是曾真的以為,他會是那個在意我的人。
你說你幫過我,是哪件事?容華并未動容。
昭陵那年,我確實曾假傳音訊,掩護了您一些動靜。是我贖罪的方式。她垂下頭,可到底,是我辜負了您的信任。
容華沉默了片刻,終問出那真正在意的事:我只問一件事。無關你我,也無關情誼,只為江山安穩。關于回雪與流風周時是怎么提的?
清歡眉頭輕蹙,似在回憶:他只說,聽說您身邊有位身手極高的護衛,問我是否知道那人的出身。他還提過禺國新皇登基不久,問我您身邊是否有新面孔。那段時間,正好回雪來京。
就這些?
就這些。清歡聲音有些苦澀,我只知道他們來自劍南。其他我不想說了。不為他,也不為您,只是不想讓自己,連最后一點尊嚴也沒了。
容華起身,望著地牢那一盞孤燈,聲音冷靜:你我,就此別過,后會無期。
清歡重重叩首,淚水打濕襟袖。
她二人,幼時相伴,少年相護,曾一同風雨走過,如今卻成了陌路的囚與判。
清歡低聲喃喃,幾不可聞:殿下,愿您所愿得償,平安順遂。周時,我無愧于你。你我來生不見。
按扶光處置叛徒的規矩,處理掉她。
容華神色凝重,眉間不自覺蹙起,她側首看向隨行的握瑜,又補了一句:讓回雪多加小心,再讓章予白盯緊太子與南禺的動向。回雪出身九嬰。太子那邊無端提起,我總覺得,這件事背后有九嬰的影子。
她停頓了一瞬,語氣愈發沉沉:回雪的來信提到,南禺那邊近期頻繁調動糧草,堰關一帶的人口也有明顯向內遷移的趨勢。安分的人不會做這種事。
握瑜聞言,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異:九嬰不是早在先帝朝就已被肅清了嗎?
他們不過潛入陰影罷了。
容華語氣森冷,少見地露出厭惡之色,南禺雖敗,卻未徹底覆國。我擔心的是,他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像那種藏在角落里的蟲子,茍延殘喘,終究難逃一死為何還要眷戀這人間?
殿下是在擔心九嬰死灰復燃?握瑜也斂了神色,聲音低了幾分。
他們若死灰復燃倒也罷了。容華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一寒,我更擔心的是有人為了私利,與他們暗通款曲。這才是真正蠹國害民,動搖江山根基。
言罷,她收起情緒,袖袍一拂:回府。